第580章 攻防同盟

郑园园挂了电话后，握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

她今年二十八岁，单身，在省城经营着一家商贸公司。

这些年靠着父亲的人脉关系，公司业务做得顺风顺水，两年时间买了三套房、两辆车。

在外人看来，她是一个成功的女商人。

只有她自己知道，公司的第一桶金从哪里来，那些“大客户”为什么找上门来。

她做矿产品贸易，最大的供应商就是东临矿业。

东临矿业每个月供给她三千吨重晶石粉，她转手卖给省城几家化工厂和建材厂。

中间的差价不大，但胜在量大，一年下来利润可观。

这些业务，都是钱大勇给她牵的线。

钱大勇跟她说得很清楚——“园园，你不用管矿上的事，只管拿货、卖货。钱走你的账，安全。”

她当时没多想，觉得这只是正常的商业合作。

后来她才知道，东临矿业给她的供货价比市场价低了不少，中间差价被她赚了，而钱大勇的账面则被做成了“损耗”和“内部调剂”。

这就是她赚的“第一桶金”。

这几年，业务越做越大。除了重晶石粉，她还做建材——水泥、砂石料、钢材。

省城有好几个楼盘的项目，用了她的建材。

这些项目的地产商，跟贺建邦有合作，所以她的客户圈，其实就是父亲的关系圈。

刚才，父亲在电话里说“如果有不太清楚的账目，尽快处理一下”。

她深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父亲从来没有对她说过类似的话，他一定是遇到了麻烦……

但她的账目，哪里只是“不太清楚”？简直是盘根错节。

她站起来走到文件柜前，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面装着近三年公司的银行流水摘要和几份采购合同。

她翻了一下，越翻越心惊。

东临矿业的供货合同，单价明显低于市场价。

如果对比同期市场价格，中间差价至少在百万以上。

“爸，已经晚了。”

她轻叹一声，自言自语道。

她拿起手机翻到父亲的号码，想再打过去，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父亲刚才在电话里的语气，已经很紧了。如果他不是在担心什么，不会半夜打电话问这些。

她翻到东临矿业财务主管赵明辉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几声，没有人接。

又拨了一次，还是未接通。

她顿感情况不妙。

东临矿业的钱大勇已经进去了，现在的东临矿业没有头，估计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专案组在东临县蹲着，父亲说“不要跟东临那边的人联系”。

但她的公司，就是靠东临那边的业务撑起来的。

如果不联系，业务怎么办？

如果联系，会不会被专案组盯上？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去年年底，钱大勇让她帮忙走了一笔账。

那笔账的金额是五十万，钱从东临矿业打到她公司的账户，摘要写的是“货款”，但她知道那笔钱跟货款没关系。

她按照钱大勇的意思，把钱转给了一个叫“瑞丰投资”的公司。

转账的时候，她特意看过那家公司的账户信息，开户行在省城，户名是“瑞丰投资有限公司”。

那笔钱现在还在瑞丰投资的账上。

如果专案组查到瑞丰投资，查到她的公司，查到那笔五十万，她该怎么解释？

她想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拨了公司财务的电话。

“小李，明天上午你把近三年跟东临矿业和瑞丰投资的往来账目全部整理出来，单独放一个文件夹。不要放在公司服务器上，拷到移动硬盘里。”

“好的，郑总。要不要打印？”

“不用。先整理好，我明天过去看。”

挂了电话后，她打开电脑，翻到公司股东名册，股东是她和一个表姐，表姐占股百分之十，从不参与经营。

这种结构，她当时觉得安全，现在却觉得漏洞百出。

她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心里波涛涌动……

……

与此同时，市城东一家私人会所的包间里，郑广年坐在靠里的位置。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薄夹克，面前摆着一杯茶，没有动。

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市自然资源局的局长周明柱，跟郑广年共事多年。

另一个是市里一家投资公司的老板，孙连成，跟东临矿业有过业务往来。

“老郑，这么晚把我们叫出来，有什么事？你直说吧。”

周明柱看着郑广年，语气比平时沉了很多。

他心里很清楚，郑光年这么晚叫他们出来，不只是聊聊天那么简单。

如今，东临县的情况，他也知道很多。

省专案组的查办力度越来越大，被查出的人也在逐步增多……

郑广年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然后开口：“今天找你们来，就一个事——统一口径。”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

“钱大勇已经被抓了。专案组在查他，下一步肯定会查到他身边的人。我们在座的，或多或少都跟他有过往来。有些是工作上的，有些……说不清楚。现在专案组还没有找到我们，但早晚会找。一旦找上门，怎么回答，很重要。”

周明柱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孙连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我的意见是——不管谁被专案组问话，统一答复口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承认，不承认与钱大勇有利益往来。”

郑广年一字一句地说。

“所有的问题，全部推到钱大勇个人身上，具体的事，我们不知情、没参与、没经手。”

“万一专案组拿出了具体的东西呢？”

孙连成问了一句。

“什么东西？你能保证你手里那些材料，专案组一定能查到？只要我们不承认，他们就没有人证。没有口供，只有一些间接材料，定不了。”

郑广年看着他，神色严肃的问。

“老孙，你那边的材料处理了没有？”

“处理了。上周就烧了。”

“好。老周，你呢？”

“我那边也处理了。”周明柱顿了一下，“但我有一个问题——钱大勇自

己会不会说？”

郑广年沉默了一下。

这是他最担心的问题。

钱大勇在专案组手里，如果他扛不住，把他们都供出来，那统一口径就没有意义了。

“他会不会说，我们控制不了。”

郑广年缓缓开口：

“但他也有顾虑。他老宅地窖里的八百多万现金，已经被搜出来了。

他如果说了，他自己就是死路一条。

他如果想争取宽大，可能会说一些。

但说多少，取决于他手里有多少东西。

他手里没有我们的签字，没有转账记录，最多也就是口头上的往来。口头的东西，我们可以不认。”

周明柱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行。统一口径这个事，我同意。但我建议再加一条——密切关注专案组的最新动向。”

“对。”郑广年接过话，“东临那边有彭先锋。专案组在东临查什么、问到谁，我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省城那边呢？”

孙连成问了一句。

“省城那边有贺建邦。专案组如果找他，我这边会有消息。”郑广年顿了一下，“另外，你们两个人最近不要有异常动作。不要转移资产，不要频繁跟人联系。保持正常，就是最好的应对。”

周明柱点了点头：“行。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郑广年叫住了他，“老周，你那个部门，最近有没有什么项目跟东临矿业有关？”

“有一个。青山镇一个矿区的整合项目，东临矿业是参与方之一。目前还在审批阶段。”

“暂停。不要推进。等专案组的动作明朗了再说。”

“好。我明天就让人压着。”

周明柱拉开门走了出去，包间里只剩下郑广年和孙连成。

孙连成没有急着走，他看着郑广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老郑，你觉得这件事能扛过去吗？”

郑广年沉默了几秒。

“不好说。钱大勇进去了，贺建军跑了，蒋欣欣也走了。专案组查的线越来越多。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把自己摘干净。至于能不能摘干净……”他顿了一下，“看命。”

孙连成无奈的笑了一下，站起来。

“行。我也走了。有事电话。”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郑广年又补了一句。

“老孙，你那边的资金，最近不要动。尤其是跟东临矿业有关的账户，暂时不要有大额进出。”

“明白。我已经停了。”

孙连成走后，郑广年一个人在包间里坐了一会儿。

他想起刚才郑园园在电话里的沉默，女儿嘴上说“知道了”，但她的公司已经跟东临矿业绑在了一起。

虽然他没有亲口问过女儿，但这些事情瞒不住他。

那些业务、那些资金、那些账目，如果专案组查到省城，查到瑞丰投资，查到她公司名下的那些账户……

后果，他不敢想象……

而郑园园是他的女儿。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专案组真的查到了他。

他能保住女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