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第六感从未出错过

容忬这命令式的话语，好似一记重锤，直接将昏昏欲睡的吴翠翠敲醒了。

睁开了眼帘，敛着最后一丝气力，握住容忬的手，道，“大丫，你放心，老娘......还要活到一百岁，孩子的外公、外婆还在青州等着咱、咱不能死在这儿。”

“我还要接他们进京城过好日子......”

容忬吸了一口鼻子和口腔里的酸气，再睁着眼，将湿意风干，摸上她被汗湿糊的脸颊，道，“对不起。”

吴翠翠摇摇头。

她想说，虽然担惊受怕了许多时日，虽然青州的家都被烧毁了，虽然在京城的日子不如青州自由。

但是们都知道，大丫和翟兄弟，已经非常非常努力，维护他们，为他们找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为他们未来的生活，找到一处安稳。

他们衣食无忧，不为钱财发愁，不为奔波愁苦，孩子得到了最好的教育，这短短的分别，算什么呢。

容忬最该对不起的，是她自己。

为了他们束手束脚，苦闷和受伤都是自己往下吞的。

瞧瞧，她何时说过自己的烦恼，都是在宽慰别人。

可吴翠翠力气消耗得太快，已然说不出完整的话语。

容忬不忍再看，擦好汗，净好手，继续行下一针。

“别说话了，快，曲池穴！”老马在外头催促。

容忬立刻站起来，手起针落，捻三退一。

吴翠翠疼得一阵抽搐，却强忍着不合眼，不痛叫，全数往肚子里吞。

容忬眼疾手快的按住她，往老马报的另一处穴位扎。

老马报一处，她就得站起来，调整方向与位置，调整力道，找准穴位，越来越熟练，也越来越稳当。

直到秦嬷嬷第十八次掀开被子，看到床褥底下漫开的暗红色，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

朱嬷嬷也被这生死时速的救急感染，动作麻利的帮忙递工具。

趁着血势慢下来，秦嬷嬷赶紧又推了一把，这回吴翠翠叫的没那么撕心裂肺了。

大概是参汤和参片起了效，人有些脱力，喊声都变虚。

“快了，快了！”秦嬷嬷忽然拔

高了声调，“头出来了，张夫人，再用一把劲儿，再用劲儿！”

吴翠翠咬着牙关使了最后一回力，嗓子眼中挤出一丝微弱的闷哼。

紧接着，一声细弱却清亮的啼哭在屋子里响了起来。

朱嬷嬷赶紧托起这个血糊糊的小肉团，“生了，生了！”

“是个闺女！”

“母女平安，母女平安！！”

话落，围在屋外传来一片喧哗，乡亲们全部围在一起欢呼。

听得最清楚的，是张赋那凌乱的哭声，“呜呜啊啊啊，媳妇儿你受苦了啊——”

容忬终于直起腰身，看着朱嬷嬷和秦嬷嬷忙不迭的将这个小团子擦干净，一个皱巴巴丑兮兮的小丫头，好似一只大耗子。

屋外的喧闹，以这无形的外力，不断的挤压她的心口，盘旋的眼泪，终于湿了脸颊。

她将针收拾好，趴在床沿，无声的半抱着吴翠翠。

吴翠翠晓得她在自责，说不出话，只用温热的脸颊贴着她的头发，告诉她。

还活着呢。

容忬没趴多久，便让开了一个身位，让秦嬷嬷和朱嬷嬷收拾残局。

信步走到屏风外。

与老马对视了个正着。

吓了老马一跳。

容忬今天是穿了件十分随意的白衣来的，发上也没什么首饰，就一根墨簪挽着。

现在，那挽起的袖口还有腰腹以下的衣裙，血淋淋的。

让她整个人像浸在血池子里，更像是个来讨债的鬼。

老马再上下扫量，确认并不是强装镇定，而是真的镇定。

心里的佩服，都快超过对他爹娘的佩服了。

容忬走到桌边，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连饮五六杯时，张赋一直在外面拍门，“我能进来了吗？！”

趁着嘈杂声多，容忬望着那颤动的门缝，问，“翠翠怀胎时，一直都是由你诊脉。”

“胎位不正会不会是外力所致？”

老马回过神，顺着她的视线，一同看着那门扉，压低声音，“你怀疑有人动了手脚？”

“翠翠是二胎，头胎生二狗子都稳稳当当。”容忬

收回眼帘，放下茶盏，“你替她诊了这么久的脉，总该有个数。”

老马皱起眉头，“张赋什么人，你心里清楚，那庄子外面一圈是相爷的，里面那一圈是你的，咱们心齐，吃什么喝什么都注意，就算有心都很难下手。”

“再说，”老马道，“这种法子有是有，但图什么？”

对，关键是图什么。

容忬也想不清楚，翠翠就是一个普通老百姓，她生了死了与韩渊无关吧，在赵府，翠翠出了什么事，于赵洵和王柳依而言也不是什么好事。

和她撕破脸，他俩最不想要了。

“不过，翠翠怀这一胎胃口确实不好，你要真有疑，明日问张赋便是。”

两人的交谈没多久，屏风后头，秦嬷嬷和朱嬷嬷抱着脏污的褥子。

道，“韩大小姐，已经收拾妥当。”

二人迅速合口，不说话了。

开了门，张赋被她这模样吓得直翻白眼，差点往旁边撅过去。

容忬揪着他的领子把他掰回来，掐着他的人中，没好气道，“当初打山匪扔你那土制火药都不见你吓成这样子，你能不能给力一点儿？”

“媳妇儿，我的媳妇儿！！”张赋被如此一掐疼的眼泪鼻涕横流，又翻白眼腿也软，整个人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往里挤。

容忬让开身位，懒得再说话了，放他进去。

进去没多久，张赋嗷嗷嗷的直哭，把昏昏欲睡的吴翠翠吵醒了，虚着声骂了他两句。

整得围在屋外的乡亲们纷纷抹眼泪。

此时，赵洵扶着王柳依站在面前，开口道，“东家辛苦了，我已命人备了热水和新衣。”

“柳叶，带韩大小姐去换洗。”他吩咐道。

容忬静在原地，深深的望了他一眼，试图要从他这张脸上，撕出一张裂缝，露出更惹人讨厌的东西。

可她是发现了，赵洵和韩渊不相上下，还更能装一些。

他扶着手，作揖，眉眼不动，温润的眼眸下面，坦坦荡荡的，今日的事，就是一个巧合，与他无关。

容忬的第六感从来没出错过。

心里冷笑了一声，狗东西，装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