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跳箭
书名:文魁,武圣,酒中仙! 作者:俺老孙来也
第62章 跳箭
南诏国大王子段明笑道:“沈都尉,打拳是你的规矩。我们这几个可都是弓马出身,拳脚功夫不敢在你面前献丑。不如换个法子——弓马骑射,如何?”
他话一出口,西楚太子熊风和云理国世子沐清也纷纷点头附和:“对对对!我们那边儿,讲究的就是骑在马上射箭的本事。”
沈醉自然知道,这几国的骑射乃是北凉一系的看家本领。
他早就想找机会见识见识。当下便道:“好!我酒谷旁边不远,正好有一处禁军驻地,那里有现成的校场和箭靶,咱们移步过去。”
他说着,亲自引路,带着众人上了马,往驻地而去。
谷口的晨雾已经散尽了,日头高照,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直。
马蹄声在山道上响起,带起一路烟尘。
沈醉走在最前头,腰背挺直,神色从容,谁也看不出他脑海里正一帧一帧地回放着方才猛虎拳的每一处转折——那一套拳法,已经记住了七七八八。
禁军驻地在酒谷东面不到两里地,是一块依山傍水的平整场地。外围是一圈原木扎成的寨墙,里面是营房、马厩和校场。
秦风等人在此值守,手下的兵士大多认得沈醉。
见他带了这么一大群异族打扮的人进来,都远远地张望,神色带着几分警惕。
沈醉带着众人穿过营房区,往校场走去。
校场是一片黄土夯平的场地,足有两三亩大。
场边立着三排箭靶,有草靶、木靶,还有几个披甲的木桩靶。
场边还拴着十几匹军马,鬃毛油亮,正在低头吃草,偶尔打个响鼻,尾巴懒洋洋地甩着。
众人走到校场边。
沈醉面上不动声色,招呼众人在校场边站定,笑道:“哪位王子先来?”
巴特尔笑了笑,道:“刚才已经得了英雄血好酒,我就不献丑了!”
众人都笑。
熊风站出来,说:“我来!”
他是个身形匀称的年轻人,穿一身虎纹翻毛皮甲,背上背着一张牛角弓。他也不客气,纵马,在场上跑了一个来回热了热马步。
然后从箭袋里抽出一支白羽箭,搭弓开弦,姿势干净利落。
嗡的一声响,箭矢脱弦而去,啪地钉在最远处的靶子上,正中靶心。
又一支,又一支。
三箭连发,箭箭命中靶心。引得一众随从哄然叫好。
熊风收弓下马,面上带着几分得意扫了沈醉一眼。
沈醉赞道:“好箭法!西楚男儿的骑射功夫,果然名不虚传。”
他说着便照着熊风的骑射姿势在心里默默记了几个要点。
他这还是头一回把骑射的路数认真记
下来——过去他醉心于拳脚功夫,总以为骑马只是一项代步的本事。
如今看到熊风这一手,才知道自己那一套想得浅了。
射箭不只是射箭,而是看如何把马背上的起伏练成自己的呼吸。
箭在弦上,人与马是一体,马的脚步就是弓的节奏,马背的起伏就是箭的瞄准线。
这些道理,熊风的箭术替他讲明白了。
这时,一直沉默的奴赤单忽然嘿嘿笑了两声。他抱着膀子靠在拴马桩上,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屑:“这等射术,也敢在沈都尉面前卖弄。”
熊风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奴赤单也不看他。
慢悠悠地走到场地中央,一伸手,身后随从双手递给他一张黝黑的硬弓。
那弓比寻常弓大出三分之一,弓胎是两片牛角和木料胶合而成,弓弦粗如麻线,看上去至少有四石之力的分量。
他抬手接过随从递来的一壶箭,看了巴特尔一眼,笑道:“人有三急,且让我方便一下!”
沈醉撇撇嘴,但也不好说什么。
奴赤单拎着箭,走进了一旁的草丛中,片刻又回转而来。
“看好了!”奴赤单翻身上马,叫道:“我听说,汉人有个说法,叫百步穿杨,今日我也献个丑。”
他催马绕到校场最远处——距离靶子足有一百二三十步的距离,才勒住马,拨转马头,稳稳地立定。
他深吸一口气,将弓缓缓拉开。
弓弦在他指间绷成了一弯满月,嘎吱作响。
箭尖在阳光下闪着一点白光,全场都安静下来。
嗡的一声。
弓弦震响,箭矢如一道闪电,划过百步距离,啪的正中靶心,箭尾的翎羽还在嗡嗡颤动。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奴赤单没有停。
又抽出一支箭,仍然是在马背上,仍然在一百二十步开外,仍然连发射出,箭箭命中靶心。
三支箭几乎是同一个位置钉进靶心,翎羽挨着翎羽,挤挤挨挨地缩成一个白点。
众人都看得呆了。连巴特尔都不禁喝了一声:“好!”
奴赤单射完了箭,脸上却没有得意的神色,他看了沈醉一眼,又看了看巴特尔,嘴角浮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笑容转瞬即逝,像一片云影掠过水面,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然后他重新搭起一支箭,缓缓举起了弓。
这最后一支箭比先前慢得多——像是刻意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看他瞄准的方向,居然是校场另一面的第三个靶子。
箭矢脱弦而出。
它飞过校场,精准地朝着靶子飞去,
却在即将钉入那一瞬——擦着靶面外的铁箍猛地弹飞出来。
带着一声尖啸,歪斜地弹射向一旁!
“哦,失准了!”众人暗道!
却见那跳箭不偏不倚,向着巴特尔直飞过去!
巴特尔站在那里,根本来不及反应。
箭矢带着巨大的力道闷声扎进他的大腿。
箭羽没入大半,血“呼”地涌了出来,巴特尔闷哼一声,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校场上顿时大乱。
乌云琪琪格尖叫一声,扑了过去。
她跪在巴特尔身边,双手按住那支箭周围的伤口,指缝里一下子便浸满了血。
几名巴特尔的随从纷纷拔刀。
奴赤单在马上露出一个惊愕的表情。
他连忙跳下马来,快步走过去:“哎呀!失手了失手了!这最后一箭在铁箍上跳了,竟然射到巴特尔兄弟!快快,快请大夫!”
他一脸诚恳,满口的歉意,还在不住地弯腰道歉。
那副姿态做得十足十的真诚——慌张、自责、手足无措。
而沈醉却看得很清楚。
方才那一箭的角度。
这最后一箭的手法,与上一箭明显发力不同——箭尖在触靶前一瞬下压,借着靶面铁箍的反弹改变轨迹……
那不是失手,倒像是……蓄意。
只是……为什么呢?
奴赤单还在弯腰道歉,眉眼之间全是恰到好处的惶恐。
但沈醉看到了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光——像一头狼在舔干净嘴唇之后抬起头来,仍是那双冷酷的眼睛。
只是沈醉看不明白,既然如此处心积虑将箭射中巴特尔,那为何又只射大腿?
大腿,可并不致命!
秦风一声令下,禁军飞快地牵来一辆马车!
巴特尔被抬上马车的时候,血已经染透了半条裤腿。
乌云琪琪格紧跟在车旁,一张小脸煞白,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只是紧紧握着哥哥的手。
她回头看了沈醉一眼——那一眼里复杂的情绪搅在一起,像一场来不及梳理的乱麻,最终被她压在眼底,又扭回头去了。
巴特尔的几个崔聪跳上马车,碾着黄土路飞快地往京都方向求医去了。
奴赤单和几位王子也唏嘘不已,各自上马告辞。
一场热闹的“酒谷之约”,就这样草草散了场。
校场上安静下来,只剩下那坛摔碎的英雄血,还在黄土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酒液和着血,像一滩干涸的旧墨。
沈醉站在原地,看着那摊血迹看了很久。
他慢慢地说了一句:“那支箭上……一定有什么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