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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消失的几千万人,震慑户部尚书

书名:红楼:赐婚宝钗开局,吾意挽天倾 作者:陆晨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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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消失的几千万人,震慑户部尚书

“开源之路堵死,节流又无从下手。殿下觉得,户部能怎么办?”

朱靖泽又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大明眼下的另一大弊病。

可他依旧没说什么,只将那盏尚温的茶,轻轻在唇边抿了一口,继续看着面前老者。

沈初见他仍不应声,便也不急。

也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搁下,面色依旧温和得像庙里供着的菩萨。

“除军费外,另有一笔大账,不得不提。”

他的声音依旧很稳。

“宗室、勋贵俸禄供养数额巨大,历年积欠国库,拆东补西,至今未能清偿。”

朱靖泽端着茶的手没动,嘴角却抽了一下,差点气乐了。

这老头竟扯到宗室和勋贵头上来了。

大明在崇祯朝以前,没有降等袭爵制度。

两百多年养下来,光亲王、郡王就近千人,每年俸禄如流水一般淌出去。

那时候若说国库供养宗室力有不逮,倒还情有可原。

可自中宗光复以来,实行降等袭爵已逾百五十年。

当初那些个王爷的后裔,如今早已降成了镇国中尉、辅国中尉之流,岁禄少得可怜。

勋贵亦然。

降等之后无以为生,偏又放不下祖上的排场,每遇婚丧嫁娶只得向国库借支。

借了还不上,越滚越大,这便是所谓的“亏空”。

这笔钱确实不少,可若说大明将士发不出饷银是因为这个。

朱靖泽很想知道,沈初他自己信么?

他没接话,只将茶盏随手搁在桌上,发出“嗒”一声轻响。

沈初等了片刻,见这位年轻的亲王既不反驳、也不追问,面上那股温和便微僵了一瞬。

对面这双眼睛看着他,不含任何情绪,却比任何质问都更沉重。

他心中暗生错觉,眼前这位新封的少年王爷,行事城府,反倒堪比久历宦海的内阁阁老。

沈初指尖在膝上蜷了一下,知道对方仍不满意自己的回答,只得继续往下说。

“再者,黄河、运河岁修、抢险,常年支出三百八十万两,汛期溃堤另行追加。”

朱靖泽摇头。

“云贵川改土归流,配套水利、道路同步修缮,公帑亦随之流走。”

朱

靖泽继续摇头。

不是这些。

这都是每年账面上写得明明白白的支出,有进有出,有据可查。

养兵也好,治河也罢,都是正经花销,大明家底再薄也不至于被这几项压垮。

真正的窟窿,不在明面上。

他看着沈初。

沈初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息,老人终于将目光移开,端起茶盏,遮住了半张脸。

不说了。

朱靖泽心下明白。

这位户部尚书能说的、愿意说的,到此为止。

再往深处,便触及了整个朝堂最核心、也最碰不得的利益链条。

那链上拴着的,不是一家一姓,而是天下所有戴方巾、穿襕衫的读书人。

沈初不敢说,也不能说。

因为他自己,就是那条链上的一环。

朱靖泽缓缓起身。

他没有追问,没有施压。

踱了两步,走到窗前,推开半扇雕花木窗。

窗外是户部衙署的后院,几株老槐遮天蔽日,树下一口八角井,井沿的石砖被磨得油亮。

一个杂役正弯腰打水,井绳吱呀作响。

朱靖泽背对着沈初,声音不高,语调平得像在念一份邸报。

“部堂大人可知,今年清廷统计人口,七千九百万。”

沈初端茶的手,停了。

“而我大明,只一亿两千余万。”

朱靖泽转过身,迎上老人的目光。

“可大明坐拥山东、河南、江南这等人口稠密之省。若论实际,该是清廷两倍有余。为何只多出区区四千万?”

沈初的脸色,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茶盏被他搁回桌上,瓷器碰桌面的声音比方才重了几分。

那张温和的面孔上,五官没有任何变化,可两颊颧骨处的皮肉,肉眼可见地收紧了。

朱靖泽没给他喘息的空当。

“六十年前,北清雍正帝推行摊丁入亩,废除人头税,改按田亩征收。自此之后,隐匿人口再无意义,故而七千九百万便是实数。”

他的目光落在沈初手背上暴起的青筋,语速不变。

“可我大明至今按丁征税。有功名者免役免赋,于是百姓将田地投献其名下,

人也跟着'消失'。那不见了的几千万人口,没有死,没有逃,他们就在那里,只是被遮住了。”

话说到这里,已经够了。

整间内堂安静得能听见院子里老槐树上知了叫声。

沈初的脊背依旧挺直,可他那双温吞的老眼里,此刻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震惊、忌惮、警觉……以及一丝极力掩饰的愤然。

这位如今刚满十六岁的皇子,一盏茶的功夫,便将整个大明财政窘迫的根源,剥到了最里面那层血淋淋的皮肉。

而那层皮下面裹着的,是从洪武皇帝起,绵延至今、盘根错节、不可撼动的士大夫利益共同体。

摊丁入亩,损的是谁?

是天下手握田产最多的那群人。

手握田产最多的是谁?

宗室?勋贵?

和整个文官集团相比,那些都算不得什么了。

沈初盯着窗前那道挺拔的身影,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开口,想搬出“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祖训,想说“不与民争利”的圣人古训。

可朱靖泽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那少年转过身来,脸上竟重新挂上了那副温润无害的笑意,好像方才那番话只是读书时随口的感慨,不值一提。

“部堂大人,”他拍了拍袍角的浮灰,重新在客位坐下,语气轻松得像换了个人,“闲话说得多了。本王来此观政,不知您安排了什么差事?”

沈初一口气堵在胸腔里,上不去下不来。

愣了两息,他才回过神。

面前这位殿下,压根不是要在这个问题上刨根问底。

方才那番话,只是告诉他,我什么都知道,你别想糊弄我。

沈初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心绪强压下去,更是收起心里那一丝轻视之心,恢复了那副温厚老臣的面孔。

“按旨意,殿下来户部挂侍郎衔。部里事务繁多,只是……”

他顿了顿。

本想说按照旨意,皇子观政不涉实务,可话到嘴边,仿佛有一股无形的阻碍,那几个字怎么也吐不出来。

沈初咽下那句话,换了措辞。

“只是恰有一事,原本由刘侍郎主理,如今他抱恙告假,便一直悬着。”

朱靖泽眼睛一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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