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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聪明人的交锋

书名:红楼:赐婚宝钗开局,吾意挽天倾 作者:陆晨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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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聪明人的交锋

潘世恩咬牙开口:“殿下,臣有一事相询。”

朱靖泽指尖在茶盏边沿一顿。

来了。

他搁下茶盏,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面上和煦笑意未减。

“长史但说无妨。”

潘世恩斟酌片刻,腰背往下又压了少许,声调平稳:

“殿下恕臣冒昧,方才,可是又向太极宫递了一道折子?”

朱靖泽面皮绷紧。

只极短的一瞬,随即又松开,面容恢复如常。

原来是为了这个。

确实有些大意了。

大明律法明白写着:亲王一应上奏文书,须经长史审核、誊录、用印,方得封进。

这可不是惯例,是铁规。

换言之,前几日奏请铸造银元、改易钱法,以及方才索要工匠的折子。

全是他绕过潘世恩,直接让崔承安或裘世安送进宫。

程序上都是越矩。

然而,让他皱眉的,还不是这个。

毕竟长史本就担着规劝亲王的干系,若亲王行事不端,长史首当其冲就要吃挂落。

人家身上扛着责任,抱怨两句,合情合理。

这也是满朝新科进士,都不愿来王府担任长史的根由。

让他皱眉的是另一桩事。

潘世恩怎么知道得这般快?

折子交到崔承安手里,前后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

这位长史便已出现在殿外。

难得此人长着千里眼、顺风耳不成?

朱靖泽盯着下首那张清瘦面容,脑中转得飞快。

潘世恩迎上这道目光,腰板挺直,坦然接话:“不敢欺瞒殿下,是崔公公差人知会臣的。”

崔承安?

朱靖泽眼底光芒一缩。

那个从他记事起便贴身伺候、寸步不离的大伴。

一个念头蹿上来,冰凉刺骨。

难道此人……

可这念头只存了一息。

便被他掐灭了。

不对。

朱靖泽很快理顺其中关节。

崔承安在宫里摸爬滚打多年,对亲王上奏的制式流程烂熟于心。

今日这道折子不过是讨要几个工匠,并

无把柄可抓。

就算其果真是谁安插之人,也犯不着在这件事上从中作梗,白白暴露自身破绽。

由此可见,崔承安越过他知会潘世恩,唯一目的便是:

替他补全流程。

防的,便是日后有人拿“王府僭越、擅递私折”的罪名来攻讦他。

想通这一层,朱靖泽撑着扶手站起。

别看他亲王超品,位列人臣之巅,长史仅仅正五品。

可长史手握朝廷赋予的驳回权,真要较起真来,依法拒办违制之事,亲王也拿他没辙。

他绕过书案,走到潘世恩跟前,抬手施了半礼。

“确是本王疏忽了。”

语气坦荡,没有半分遮掩推脱。

“铸币一事千头万绪,本王一心赶进度,忘了规矩。今后若再有这等事,还请长史不吝直言。”

潘世恩的瞳仁一缩。

他做好了几种准备:殿下恼怒、敷衍、不置可否。

唯独没料到,这位十六岁的亲王会如此干脆利落地认错。

潘世恩心头震荡,连忙侧身避过这一礼,躬身道:

“殿下折煞微臣。臣忝列长史之位,未能及时替殿下拾遗补阙,已是失职。“

”殿下心怀社稷,日夜操劳铸币大计,些许繁文缛节,臣自当居中调度,妥善周全。”

朱靖泽颔首,抬手虚扶,示意他落座。

这几句话听入耳中,朱靖泽对眼前这人倒是高看了一眼。

换作寻常长史,撞见亲王逾制,为求自保,定会第一时间将此事写成密疏,直报宗人府与礼部。

把事情推出去,撇清干系,以求自保。

如此一来,亲王受申饬,说不定自己还能落个忠直名声。

可潘世恩没这么干。

他直接跑来当面点破。

便是将事情压在王府之内,将这可大可小的事情内部消化。

由此可见。

这人行事确实不拘泥死理,懂变通,知进退。

难怪前世能一路爬到文臣顶峰。

协调内外、周全上下,这本就是宰辅必备的手腕。

两人重新落座,又叙了几桩王府日常庶务。

言谈间,却是少了几分公事公办的生

分,多出几分融洽。

茶水换过一回。

潘世恩端起新添的茶盏,刮了刮浮叶,却未饮。

他将茶盏搁下,抬眼直视朱靖泽。

“臣方才在殿外,无意间听闻殿下欲遣国舅爷前往广东,打理封地产业。不知殿下打算予国舅爷何等名分?”

朱靖泽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他知道,对方这话绝非随口闲问。

右长史的缺一直悬着。

他正愁怎么把苏珩塞进这个位子,潘世恩便提及此事。

难不成,潘世恩想出面保举苏珩?

若真如此,方才萦绕心头的难题便可迎刃而解了。

潘世恩是圣上钦点的左长史,正经朝廷命官,不属王府潜邸。

由他上书保举一人出任右长史,名正言顺,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朱靖泽搁下茶盏,目光带上了三分审视。

只是……他图什么?

大明官场,保举连坐。

你荐的人出了岔子,你得跟着连带责任。

潘世恩一个前途无量的前科状元,凭什么替他这个处境微妙的皇子担此干系?

潘世恩似是瞧出这位殿下心中疑虑。

当初奉旨调任越王府左长史,他还暗自思忖,某非自己得罪了谁,才遭贬发配至此。

可这几日静心观察。

无论是殿下上书筹议改良钱法,还是近日一心筹划鼓铸银元,处处都能见得其志向高远、所图甚大。

方才更是无意间听闻殿下剖析四方边患。

言辞鞭辟入里,更是印证了心中所想,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异样。

只是这番心思却不便直言了,只化作杯中清茶一饮而尽。

——

次日清晨。

长安城南,柳条胡同。

秦宅本就不宽敞的前厅里,两杯粗瓷茶盏隔着方桌对立。

热气还未散尽,气氛已绷如满弓。

秦业端坐主位,半旧的素色官袍下,干瘦的脊背习惯性佝偻着。

此刻,他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两眼直愣愣盯着左下首的周喜婆,半张着嘴,连茶水溅在手背上都未察觉。

毕竟,这婆子方才说出的话,太让人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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