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帝后夜话

长孙皇后端着一碗羹汤，在李世民对面坐下，笑着说：“陛下，你在担心什么？”

李世民端起羹汤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把想法说出来。

“陛下？”长孙皇后看着他，“臣妾跟陛下这么多年，陛下心里有事，臣妾看得出来。说吧，到底在担心什么？”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朕……朕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臣妾替陛下说。”长孙皇后把羹汤往他手边推了推，“陛下担心的是怀瑾。”

李世民默然了，认可了长孙皇后说的。

“陛下担心他以后会生出二心，对皇族不利。”长孙皇后侃侃而谈，“陛下还担心，这次封赏给得太多，以后就封无可封了。万一哪天怀瑾又立了功，朝廷拿什么赏他？赏无可赏，就容易生怨。生了怨，就容易出事。”

李世民看了她一眼，还是没说话，但也没否认。

“陛下，”长孙皇后笑了一下，“你忘了怀瑾以前是怎么说当皇帝的？”

李世民愣了一下：“你是说和太子他们说过的话？”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动不动还被大臣骂。”长孙皇后学着当初太子说的语气说了一遍，自己先笑了，“陛下忘了？这是怀瑾的原话。臣妾当时听了，笑得不行。他说当皇帝是天底下最苦的差事，给他他都不干，全天下也就是他有这个想法吧。”

李世民脸上露出思思笑意。

“他自己的想法，是当一个躺平的纨绔子弟。”长孙皇后说，“有吃有喝，有爹有娘，混吃等死。这话他跟丽质说过，丽质告诉臣妾的。陛下你说，一个想躺平的人，会想着造反？”

“话是这么说……”李世民终于开口了。

“再说他每次出手，哪一次不是别人先惹他？”长孙皇后掰着手指头数，“崔家要杀他，他灭了崔家。九幽要杀他，他收了九幽。突厥要打大唐，他打了突厥。哪一次是他主动挑事的？没有。都是别人先动手，他被逼得没办法，才还手的。如果没有这些人逼他，臣妾估计他才不想管这些事，早找个地方躺平去了。”

李世民想了想，点头：“也是。那个懒货，想让他多管点事都难。”

“所以陛下担心他生二心，臣妾觉得是想多了。”长孙皇后说，“再说了，陛下，如果他真的有野心，以他现在天下无敌的武力，一个人能顶四十万大军的本事，陛下认为有谁能挡得住他？他真想做什么，不用等封赏，早就做了。”

李世民沉默了。

“还有丽质在身边。”长孙皇

后继续说，“他和丽质感情那么好，不会做那种事。丽质是陛下的女儿，他要是对皇族不利，丽质第一个不答应。还有秦琼、程咬金他们，都是跟着陛下打天下的老兄弟，怀瑾要是有什么心思，秦琼第一个绑了他送进宫来。”

李世民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声。

“所以是陛下你想差了。”长孙皇后看着他，“他为了丽质，连能修炼到天人境界的武功都舍得给。这还不能证明什么吗？一个想造反的人，会把这种功法交出去？他就不怕皇族练成了，反过来制他？”

“这倒是。”李世民点头。

“而且还有武道。”长孙皇后说，“武道以后到底怎么走，大唐的兵怎么练，将军们怎么修，最终还是要他来安排。陛下把他按在臣子的位置上，他还能尽心尽力。陛下要是疑他，他撂挑子不干了，陛下找谁去？”

李世民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站起来，冲长孙皇后拱了拱手：“皇后，朕错了。朕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长孙皇后赶紧站起来扶他：“陛下这是做什么，臣妾受不起。”

“受得起。”李世民坐回去，叹了口气，“朕就是太在意这些，导致乱了分寸。”

“陛下只是太在意了。”长孙皇后在他旁边坐下，“陛下何不让怀瑾替你做事？他做他的事，陛下做陛下的千古一帝，你们做一对千古一帝和千古贤婿的美谈，多好。”

李世民眼睛亮了一下：“千古一帝和千古贤婿？”

“是啊。”长孙皇后笑，“陛下想想，怀瑾把突厥灭了，把草原收了，把路修了，把堡垒筑了，把武道传了。这些事，哪一件不是利在千秋？陛下坐在长安城里，看着这些事一件一件办成，史书上怎么写？‘太宗皇帝任人唯贤，得秦怀瑾，遂定草原，通西域，开武道，大唐之盛，冠绝古今。’这还不是千古一帝？”

李世民哈哈大笑起来：“皇后这话说得，朕都不好意思了。”

“臣妾说的是实话。”长孙皇后也笑，“所以陛下别想那些没用的，想想怎么封赏吧。”

李世民收了笑，想了想：“那皇后认为，该如何封赏？”

“陛下刚才不是说，怕以后封无可封吗？”长孙皇后说，“那臣妾问陛下，既然怕以后封无可封，那一次就封到顶，如何？”

“封到顶？”李世民皱了皱眉，“封到顶是什么？”

“位极人臣。”长孙皇后说，“让世人觉得，他后面再立功，都是应该的。他封到顶了，再立功，陛下不用再封，世人也不会觉得陛下薄待他。”

“位极人臣……”李世民琢磨了一下，“皇后说

的是……国公？”

“国公不够。”长孙皇后摇头，“国公上面还有郡王，郡王上面还有亲王。陛下何不封秦王，加丹书铁券？”

“秦王？”李世民愣了一下。

“对，秦王。”长孙皇后说，“陛下当年就是秦王。秦王这个封号，在大唐意味着什么，陛下比臣妾清楚。怀瑾封秦王，加丹书铁券，位极人臣，一步到位。以后他再立功，陛下不用再封，世人也不会觉得陛下亏待他。因为已经封到顶了，再往上就是皇帝了，那不可能。”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也是啊！这样也好。封了秦王，以后他再立功，朕不用再愁怎么封赏了。他已经是秦王了，还能封什么？”

“而且，”长孙皇后补了一句，“就算封了王位，以后也是传给丽质的孩子。丽质是陛下的女儿，怀瑾的孩子就是陛下的外孙。王位传下去，还是传在皇族血脉里。”

李世民眼睛一亮：“皇后这话说得……朕怎么就没想到呢？”

“陛下太在意了，所以想不到。”长孙皇后笑。

“今天听皇后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李世民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越走越高兴，“不亏是朕的好皇后！好皇后！”

“陛下过奖了。”长孙皇后也站起来。

“朕明天就下旨，封怀瑾为秦王，加丹书铁券！”李世民一拍手，“看那些大臣还有什么话说！”

“陛下，”长孙皇后拉住他，“封秦王是大事，得跟大臣们议一议。明天朝堂上，陛下先提出来，看看大臣们怎么说。要是有人反对，陛下再解释。不能直接下旨，不然大臣们该说陛下独断了。”

“对对对。”李世民点头，“皇后说得对。明天先议，议完了再下旨。”

“还有，”长孙皇后又说，“封秦王的事，最好先跟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通个气。他们是怀瑾的岳父，又是朝中重臣。他们同意了，别的大臣就好办了。”

“行。”李世民点头，“明天上朝之前，朕先找他们三个说说。”

“陛下圣明。”长孙皇后笑。

李世民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抱了起来。

“陛下！”长孙皇后吓了一跳，“放臣妾下来！”

“不放。”李世民抱着她往内室走，“今天皇后给朕解了这么大一个难题，朕得好好赏赏皇后。”

“陛下，这还在殿里呢……”

“殿里怎么了？朕的皇后，朕想抱就抱。”

“陛下！”长孙皇后的声音从内室传出来，“门还没关呢！”

内侍赶紧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