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行军至江陵

晋太宁二年三月十日。

谢宏率征北军府卒六千，马三千，乘坐战船一百五十余艘悄然开拔。

甚至都没有惊动南昌的百姓。

兵贵神速，不需要大张旗鼓。

从南昌城到江陵，若是独行，加急快船差不多十天左右可以到达。

但重载的军队逆流而行则需要两旬甚至一月之久。

因为行程没办法固定死，完全由风向决定。

路线是固定的，赣水过彭泽再入长江。

三月是丰水期，这为谢宏节省了时间和避免了很多行军上的困难。

战船从南昌出发，沿赣水向北航行，只用了三天便穿过了彭蠡泽。

在浔阳稍作休整，战船入长江口，开始逆流向西。

和当下的舆图比起来，谢宏脑袋里自带地图。

长江不像是黄河经常改道，这一条大江几千年几乎没有太大的变化，谢宏谈不上太熟悉，却远比当下的地理舆图要精准得多。

一路上沉默行军，战船穿越西塞山，夏口，于三月底抵达了江陵。

陶侃听闻背嵬军到了，直接都震惊了。

这么快吗？

换成他是行军，甚至需要四十天。

他镇守荆州这么多年，对这一段水道再熟悉不过了。

若是商船，或者是士人游宦‌，基本上属于重载逆江而行，每日平均航行百里左右，加上中途靠岸停泊补给，躲避风浪，全程怎么也需要二十余天。

若是加急驿船，或者军情传递‌，用轻舟快船借助春夏东南风助力，每日行程可翻倍，中途尽量减少停靠，那么十天就能从豫章直抵江陵。

但凤至乃是‌军队重载啊。

不但有士卒，还有粮船，最要紧的其实是战马。

这玩意儿吃喝拉撒的，到了一个地方就要赶下船去遛才行。

不管是大规模还是小股军事行动，全军带着大量辎重，速度怎么快得起来？

庞大的战船拥堵了长江水道，谢宏和王悦等人立于艏楼，王悦一脸风尘，指着前方的江心洲说道：“这便是江津戍。”

谢宏点头，心头却道，这不就是湖北荆州的奉城区嘛。

江陵城的核心官方军事码

头叫‌江津戍‌，别称奉城，乃是整个长江中游规模最大，驻军最多的军港要塞。

现在的位置是江陵城东南二十里的长江江心沙洲，和江南岸的马头岸隔江形成夹江锁江的格局，是东晋荆州的水上北门锁钥。

从东汉起，这里就设置了江津长专门管理，如今时直接升级为军镇，平时驻扎了数千水军，完全掌控了控制权。

所有从江陵出发的大规模军事舰队，都必须从这个码头集结。

谢宏从长江远眺远处的江陵城，可见层楼高耸，心头突然冒出一股激昂之意。

几十年之后，桓温灭成汉的西征大军，就是在这里集结完毕，沿长江逆流西进直扑巴蜀。

而今天，换成了自己。

很快，陶侃率领幕府掾属出迎，谢宏也带着王悦，谢尚，王彪之等人下了船。

“再见陶公，不胜之喜。”

陶侃依旧如老农，但眉宇之间似乎多了一股疲惫。

他快步上前，满是老茧的双手重重握住谢宏的手，没有说话，只是狠狠地摇了摇。

“凤至，且随我入城。”

江陵城是整个长江中游的头号军政核心，是控扼全晋的顶级方镇治所，战略地位远在普通州城之上‌。

如今的江陵分为新旧两城，前者是汉代临江王旧城，后者是三国关羽所筑的新城。

从秦代设置江陵县始，这里便一直是南郡，荆州的治所。

晋之后的南朝，唐宋明清各代，也始终延续了江陵，荆州的行政建制，治所从无搬迁。

一直到九十年代，荆州地区调整行政区划后，古江陵的核心区域正式划归荆州市管辖。

谢宏曾在现代旅游的时候来过江陵，看着这种即便是现代都能看出轮廓的千年古城，依稀之间，他有一种不真实的割裂感。

梦回千年之后啊。

入得城来，谢宏惊奇的发现，这里竟然无比的繁华。

想来也是。

朝廷在这里侨置了新兴郡，下辖云中九原等侨县，从中原南下的北方流民，还有北方的士族与部曲聚集于此，加上陶侃的经营，不繁华都说不过去。

夜不闭户可不是说着玩的。

抛开军事上的地位，江陵依托长江黄

金水道，更是东晋整个长江中游的物资集散核心。

城内市集林立，几乎都是商贩，谢宏甚至有一种行走在建康的感觉。

这他娘是个商业都市啊。

老陶是有手段的，难怪能养十万大军。

这样的地方，谢物斋和宏信钱庄应该开进来。

陶侃的书房极为简朴，连地上铺着的都是草席。

但他的军府位置却是城内最好的，开窗就是无敌的江景。

落座之后，一个老仆从奉上茶，陶侃命他守在门外，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我观凤至此行，似乎别有打算？”

谢宏心头不由得对陶侃竖起了大拇指。

不愧是名将啊。

这种军事上的觉悟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但他却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陶公何以见得？”

陶侃微微一笑：“朝廷无诏是其一，凤至行军之急是其二，老夫观凤至船队是其三。”

谢宏不由得叹为观止。

他也不再隐瞒，轻轻道：“晚辈欲入成都。”

陶侃没有说话，却缓缓闭上了眼睛。

良久。

陶侃睁开眼睛，看着谢宏，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深沉：“切不可行。”

谢宏就知道会是这样。

陶侃打仗讲究一个稳，有先秦名将之风，从来不浪战。

换成是谁来，也都会这么劝。

即便是几十年之后的桓温，面对的可不是最强盛的成汉。

奇袭也是需要讲究客观条件的。

一个不好，那就是送上门被人包饺子。

但谢宏敢冒险，是有根据的。

这一次李雄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那便是让李寿带走了所有的精锐部队。

一句话，成都空虚。

谢宏最大的阻碍不是奇袭，而是如何冲破长江水道。

这就需要陶侃出兵配合。

陶侃只需要做出大军出动的姿态，吸引李寿偏离长江水道，他便能直入成都。

等李寿反应过来，什么都来不及了。

所以奇袭成与不成，在于陶侃。

而陶侃能同意配合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