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粮道已断!【加更】
书名: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作者:行御大帝
第003章 粮道已断!【加更】
李如松带着三千骑兵出义州城的时候,天还没亮。
城门是提前半个时辰打开的,门轴上了油,没怎么响。
马蹄裹了麻布,踩在夯土路上闷闷的,像擂鼓擂在棉被上。
李如松骑在队伍最前头,铁甲外面罩了一件旧棉袍,兜帽压到眉毛。
他回头看了一眼,三千人拉成一条黑线,在晨雾里无声地朝东面的山口移动。
没人说话。
出发前李成梁把规矩定死了——行军途中禁声,马嚼子上铁环,连咳嗽都得捂着嘴。
前锋哨骑已经提前两个时辰出去了,沿安州东面的山路摸到了顺安北面的谷口,回报说倭军的粮队每隔三天走一趟,下一趟就在明天。
时间卡得刚刚好。
李如松的手指在缰绳上敲了两下,脑子里把地形又过了一遍。
安州以东的这条山路是朝鲜猎户走的小道,窄,只能容两匹马并行,但好处是倭军根本不知道这条路能通到顺安后头。
朝鲜向导是义州府尹找来的本地人,姓金,四十来岁,说这条路他走了二十年,闭着眼睛都不会迷。
李如松不信闭眼那套话。
他让前锋把每个岔路口都插了标记,布条绑在树枝上,左拐红色右拐白色,简单,不会认错。
山路比预想的还难走。
天亮之后雾散了,但坡越来越陡,有几段路几乎是贴着山壁凿出来的石阶,马上不去,骑兵只能下马牵着走。
三千匹马在窄道上首尾相连,蹄铁敲在石头上叮叮当当,声音顺着山谷传出去老远。
李如松派了两拨人手在两侧山脊上压阵,防的就是万一有倭军的斥候听见动静。
走到午后,前面的路开阔了些。
向导金老头蹲在一块大石头上等着,看见李如松过来,伸手朝南面指了指,用半生不熟的汉话说:“过了这道岭,下去就是顺安。”
李如松翻身下马,踩着碎石爬上那块大石头,站到金老头旁边。
南面的山坡下,一片开阔的河谷铺展开来。
河谷中间有一条土路,从东面蜿蜒过来,穿过几个村子,一直通到西面的顺安城。
城不大,土墙围着,能看见城头上插着倭军的旗。
城南面就是那条粮道。
李如松蹲下来,眯着眼盯了好一阵。
他数了数城头的旗帜,又看了看城外扎营的帐篷规模。
旗不多,帐篷也稀稀拉拉的,撑死了一千多人。
他爹说得没错,小西行长把主力全缩在平壤,这些外围据点留的都是偏师,兵力单薄。
但粮道是命根子,看守粮队的兵不会太少。
“传令,”他从石头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全军在岭北休息两个时辰。天黑之后下山,埋伏在粮道两侧。明天粮队一过,我先带前锋截头,后队断尾,中间的交给老陈。”
老陈是他的副将陈寅,跟了李家十几年的老人,打仗不花哨,但扎实。
陈寅听完命令,只问了一句:“粮车烧不烧?”
“烧。”
李如松的回答干脆得很,“能带走的粮食装上马背,带不走的全点了。给小西行长看看烟。”
陈寅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身去安排了。
天黑下来之后,三千人分成三股,摸下了山。
李如松亲自带了八百骑,埋伏在粮道北面一处矮丘后面。
矮丘上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人趴在里头,十步之外看不见。
马匹拴在丘后的树林里,嘴上勒紧了,偶尔打个响鼻,在夜风里听不真切。
他趴在草丛里,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睛盯着粮道的方向。
等待是最磨人的。
夜里冷,朝鲜的秋天来得比辽东早,山谷里的风裹着湿气往骨头缝里钻。
李如松身上的棉袍挡不住多少寒意,但他一动不动,呼吸压得又长又缓。
身后的骑兵们也都趴着,偶尔有人
翻个身,铁甲片子轻轻碰一下,随即又安静下去。
他没睡。
脑子里一直在转。
这一仗的关键不在打,在快。
粮队的护卫兵力有限,真打起来不怕,怕的是顺安城里的倭军反应过来,出城增援。
从埋伏点到顺安城,骑马不过小半个时辰。
一旦顺安的兵出来,他就得在半个时辰之内解决粮队,然后掉头迎敌。
要是杨元那边跟不上——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
杨元是他爹点的将,不敢掉链子。
后半夜的时候,东面的天际线泛起一层灰白色。
李如松的耳朵先捕捉到了声音——车轮碾过土路的吱嘎声,还有牛的哞叫,远远地从东面传过来。
他的手慢慢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粮队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天光已经亮了大半。
前面是十几辆牛车,车上码着粮包和木箱,每辆车旁边跟着两三个倭兵。
后面是一队步卒,旗帜上的家纹他认不太清,但从铠甲样式看,是正经的足轻,不是朝鲜征来的民夫。
他数了数人头。
护卫的倭兵大概五六百人,前后各有一队,中间的车队拖得很长,首尾相距少说三四百步。
完美。
李如松没有急。
他等粮队的前队走过矮丘,中队进入伏击圈的正中央。
然后他站起来了。
周围的草丛里,八百个人跟着他一起站了起来。
“上马。”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身后传来一片铁甲碰撞和马匹嘶鸣的声响。
八百骑兵翻身上马,动作快得像是演练过一百遍。
李如松第一个冲下了矮丘。
马蹄掀起的泥土打在脸上,他眯起眼,把刀从鞘里抽出来,刀刃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矮丘到粮道不过七八十步,战马全速奔跑只需要几个呼吸的时间。
倭军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
前队的足轻听到马蹄声,已经在结阵了,长枪竖起来,枪尖朝外。
但他们来不及了。
八百辽东铁骑像一把刀,从侧面切进了粮队中段。
第一排骑兵撞进牛车队列的一瞬间,李如松的刀已经斩下去了。
他劈翻了一个试图拔刀的倭兵,战马从牛车之间的缝隙冲过去,蹄子踩翻了一袋粮包。
周围全是喊叫声、金属碰撞声和牛受惊后的嘶吼。
粮队断成了三截。
南面的伏击点上,陈寅的人也动了。
那一千骑从粮道南侧的林子里杀出来,直接切断了粮队的后路。
倭军的后队被兜头一击,阵型瞬间散了,足轻们丢下长枪往两边跑,被追上来的骑兵一个一个撂倒。
前队的倭军反应最快,结了一个还算像样的方阵,枪尖朝外,试图抵挡。
李如松没有硬冲。
他带着前锋绕了半个圈,从方阵的侧后方压上去。
辽东骑兵的骑射功夫在这种时候就显出来了——第一波箭雨过去,方阵的一角塌了,枪手倒了七八个,剩下的人开始慌。
李如松一夹马腹,直接撞进了那个缺口。
他的刀法快、狠,不讲究什么招式,一刀一个,全是最省力的劈砍。
铁甲上溅满了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身后的亲兵紧跟着,把他劈出来的缺口越撑越大。
方阵撑了不到一炷香,就碎了。
李如松勒住马,喘了两口气。
战场上已经没什么成建制的抵抗了,零星的倭兵在往东面逃,骑兵们分成小队在后面追杀。
陈寅那边也差不多了,南面的喊杀声正在变小。
“放火。”
亲兵把火把递上来。
李如松接过去,策马走到最近的一辆粮车旁边,把火把扔了
上去。
干燥的粮包一下就着了,火舌蹿起来,浓烟直直地升上天空。
一辆接一辆,十几辆粮车全烧了起来。
黑烟在晨光里拧成一根粗柱子,从河谷中间升起来,朝南面的顺安城方向飘过去。
李如松骑在马上,目光穿过烟柱,盯着顺安城的方向。
城门开了。
一队倭兵从城里涌出来,旗帜打得很急,步卒在前面跑,后面跟着几十个骑马的武士。
远远望去,大概有七八百人。
李如松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没有迎上去,而是带着前锋往北退了半里地,退到矮丘和粮道之间的空地上,面朝南方,把队形散开,摆出一副等着接战的架势。
顺安的倭军冲到粮车残骸旁边,看见满地的尸体和还在燃烧的粮包,领头的武士吼了一声什么,带着人朝李如松的方向追过来。
他们追了大概二百步。
然后西面的山脚下响起了号角。
杨元到了。
一千辽东骑兵从顺安城的西北方向杀出来,斜插进倭军的侧翼。
顺安出来的这七八百人正全速往北追,阵型拉得稀烂,被杨元这一刀切进去,直接断成了两半。
李如松等的就是这一下。
他把刀往前一指,八百骑兵调转马头,从正面压了上去。
前后夹击。
顺安的倭军连个像样的阵都来不及摆,就被两股铁骑碾了进去。
战斗没持续多久。
领头的那个武士被三支箭钉在马背上,从马上栽下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刀。
剩下的倭兵丢了兵器往城里跑,城门在他们身后砰地关上,城头上传来一阵慌乱的叫喊声。
李如松勒住马,抬头看了一眼顺安城的方向。
城头上的倭军正手忙脚乱地往城垛后面缩,几个举着鸟铳的足轻趴在墙垛缝隙里朝外张望,枪口的方向乱七八糟。
杨元策马过来,脸上全是汗,铁甲上挂着血。
他冲李如松咧了一下嘴。
李如松没笑。
他的目光越过顺安城的城墙,落在更南面的方向。
那个方向是平壤。
粮道断了,粮车烧了,顺安城外头躺着四百多具倭军的尸体。
这些消息用不了一天就会送到小西行长的桌子上。
到时候,他要么出城来打,要么在平壤城里饿着。
不管哪一种,李如松都等着。
远处的粮车还在烧。
黑烟被风吹散了一些,但火头不减,噼里啪啦的声响从河谷里传过来。
李如松握着缰绳的手松开又攥紧,指节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薄壳。
他身后的骑兵们正在收拢队形,伤兵被抬到路边,军医蹲在地上忙活。
陈寅在清点战损,扯着嗓子一个一个地喊名字。
杨元的马在旁边打了个响鼻,蹄子刨了两下地面。
杨元看了李如松一眼,想说点什么,但看他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
李如松的目光始终盯着南方。
平壤城里的小西行长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粮道已经断了。
等他知道的时候,棋盘上的格局就变了。
风从南面吹过来,裹着烟气和焦糊味,把李如松额前的碎发吹到眼前。
他没伸手去拨。
陈寅小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张从倭军武士身上搜出来的文书,上面写满了他看不懂的倭文。
他把纸递到李如松面前:“少帅,这个——”
李如松低头扫了一眼那张纸,接过来折好,塞进怀里。
“传令收兵。带上能走的伤员,带不走的粮食全烧干净。”
他顿了一下,调转马头,朝北面看了一眼。
“给义州送信。就四个字。”
李如松的嘴角终于动了一下,不算笑,但眼睛里有光。
“粮道已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