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明日带你去个地方

二人又沉默了很久，看着这夜空。

湖面上的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把韩非的衣摆吹得轻轻翻动。

他扶着栏杆，眼睛望着远处那片灯火，不知道在看什么。

苏园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慢慢想。”

韩非偏过头来。

“等明天带你去个地方。你看完之后再说吧。”

韩非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他也没有问那个地方是哪，只是说了句好。

随后苏园问他，“进去吗？”

韩非摇了摇头。

“再吹一会风，或许能让自己更清醒点。”

苏园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往楼里走。

门口的侍者替他推开门，里面的鼓声和喧闹声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迈步进去，回头看了一眼。

韩非还站在过道上，靠着栏杆，背影对着玉京楼，面朝湖面。

苏园收回目光，往人群里走去。

玉京楼里依旧热闹。

鼓声已经换了节奏，比方才更快更密，台上那些鼓手打得满头是汗，底下的人跟着跺脚，跺得楼板都在抖。

苏园在一楼张望了一圈，人实在太多，到处都是端着杯盏走动的人影，根本找不到嬴政他们在哪。

他索性往楼梯口走，打算上去看看。

上了二楼，廊道里人也不少，但比楼下松快些。

再往上到了三楼楼梯口，正碰见蒙骜从上面下来。

“先生。”蒙骜先开了口。

苏园站住了，招呼了一声。

“蒙老将军。”

蒙骜走到他身边，从身上小心翼翼地摸出一样东西，递了过来。

“先生，这宝物还给你，这些时日并未发生什么大事，所以这毛笔也没有用到。”

苏园看了一眼那支毛笔，伸手接过来，揣进怀里。

“无事发生才是好事。”

蒙骜抚着胡须应了一声。

“是啊。”

苏园看了看他下来的方向。

“蒙将军这是要下楼去？”

蒙骜点了点头。

“老夫这身子骨也该动动了，下去活动活动，不然要生锈了：。”

苏园笑

了一声。

“蒙老将军身体硬朗着呢，哪里会生锈。”

蒙骜也笑了笑，但笑完了，脸上的神色缓下来，露出几分实在的倦意。

“先生不必安慰老夫。老夫这把年纪了，人不得不服老。

原本以为自己身体还硬朗，但这次去完那边之后，在军营里待了几日，发现确实各方面的精力都比之前差了许多。”

他顿了一下，没往下接着说那些丧气话，只是叹了口气。

“后面的事先不说，唯一遗憾的是，不知道能不能在有生之年看到秦国一统。”

苏园看着眼前这位老将军。蒙骜历经四代秦王，征战沙场数十载，战功赫赫。可英雄终究难逃暮年。

这话堵在胸口，让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想了想，开口说了一句。

“老将军不必如此，在我们那边，上百岁的老人比比皆是。老将军还年轻着呢。”

蒙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也没接话，只当是在宽慰他。

苏园又补了一句。

“而且秦国一统的进程也快了，估计很快就要用到老将军了。”

这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

蒙骜方才还透着几分倦意，听到“很快就要用到老将军”这几个字，整个人都精神了些。

但嘴上还是撑着。

“老夫这把年纪了，比不得那些年轻人了。”

苏园顺着他的话接了一句。

“那换人去可好？”

蒙骜瞬间吹胡子瞪眼的，嗓门都提起来了。

“那可不行！那些个年轻人，怎么能比得上老夫有经验？

再说了，廉颇比老夫还大几岁，现在不也活蹦乱跳的，能吃能喝的，如有战事，定要让老夫上阵！”

苏园看着他从方才那副英雄迟暮的样子，一转眼就变得神采奕奕，心里忍不住好笑，只得连连答应下来。

“行行行，有战事一定先问过老将军再说。”

蒙骜这才满意了，点了点头，整了整衣袖。

“那老夫下楼去了。”

“老将军慢走。”

两人别过，蒙骜顺着楼梯往下走了，步子比刚才下来的时候还稳当些。

苏园站在三楼楼梯口，把那支毛笔从怀里又

掏出来看了一眼，确认揣好了，才继续往上走。

苏园继续往上走，到了四楼。

廊道里的气氛和三楼不一样了。

三楼是六国使臣的地盘，各国使臣各自在包厢里，互相串门的少，显得安静些。

四楼就不同了，住的全是秦国自己人，文武重臣各占一间，门都半敞着，人来人往的。

昌平君那间包厢门口站着不少人，进进出出的，有端着酒杯来敬酒的，有凑近了低声说话的，还有几个年轻官员站在门外候着，排着队等里面的人出来。

昌平君大概正坐在里面跟人说话，声音不高，但从门口经过时能听到几句，只是听不清楚。

当苏园过去之时，在门口的那些官员也都纷纷与他打招呼，苏园也笑着回应。

王家那间包厢门关得严严实实，门口一个守着的人都没有。

苏园走过去的时候看了一眼，门缝里透出光，听不到什么声响。

大概是王翦一家还在里头说话，不想被打扰。

有两个官员走到门口张望了一下，见门关着，便转身走了，并没有进去。

其他几间包厢也热闹得很。

蒙骜虽然下去了，但蒙武、蒙毅在的那间门口也站了好几个人。

尉缭那间也有几个军中的将领在里头坐着，隔着门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上郡”“南越”之类的话。

李斯那间人最多，门口都快堵上了，也不知道是来敬酒的还是来套近乎的。

苏园一路看过去，没多停留。

正要往自己那间包厢的方向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右相。”

他回过头，吕不韦正站在自己包厢门口。

“文信侯。”

苏园回了个礼。

“找我有什么事？”

吕不韦站在门口，没出来，只是侧了侧身，让开了半扇门。

“倒没什么事，右相要是有空的话，进来喝一杯可好？”

苏园想了想，没拒绝。

吕不韦现在不在朝堂上了，但毕竟是小扶苏的老师，又是先王旧臣，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那就叨扰了。”

他跟着吕不韦进了包厢。

进去之后，苏园倒是有些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