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彼苍者天,歼我良人
书名:大明:天天死谏,老朱都破防了 作者:大树海棠
第889章 彼苍者天,歼我良人
“魏征。”李世民抬起衣袖,擦掉眼泪。
魏征肃然行礼,口中声音沉稳:“臣在。”
李世民看向魏征:“朕失态了。”
魏征听到这话,鼻尖骤然酸得厉害,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不,陛下没有,是臣君前失仪了。”
李世民长叹道:“庞公的志向,朕已然知晓,底层吏治腐败至此,今日只不过是凑巧把庞公抓了进来,庞公凑巧又是治书侍御史,如果是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
“他因为心中怜悯穷苦人,散发钱粮,就被抓了进来导致自己身死甚至家破人亡。”
“这样的大唐,又有什么脸面自夸是海晏盛世?”
“朕即日起,任命你为尚书左丞,彻底肃清我大唐吏治,自长安、万年二县开始。”
魏征仓促跪下行了大礼:“陛下,臣……”
这尚书左丞可是位高权重,职责是管理吏部、户部、礼部,为正四品上的顶级实权官职。
按照原本的历史上来说,贞观二年他才出任尚书右丞,是正四品下的官职,而非左丞。
如今,李世民因为庞修远之死,心中大为感触,竟然直接破格提升魏征。
当然,从之前魏征的谏议大夫看,也不算破格提升,但也称得上一句平步青云。
“庞卿已经舍朕而去,朕能器重之人,便只有你了。”
听到这话,魏征再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他郑重拱手:“臣遵旨。”
李世民擦了擦眼泪,深吸几口气,止住哽咽,把地上的庞修远背在背上。
周围臣子禁军见了,纷纷上前来。
“依照明君的说法,大唐是大唐人的天下,可是天下人都清楚,大唐的疆土大半都是我李世民一手打下来的。”
李世民看着周围的禁军臣子内侍们,声音平稳地说道:“所以,如果一定要说大唐是谁的,那可以说大唐是我的。”
“所以,这长安县大牢,说到底也是我李世民的。”
“庞公是被我的官员抓进来的,今日出去,不能让他这样横着抬出去,我背着他出去。”
“我要让庞公在天上看到,我李世民肃清吏治的觉醒,并非是放在纸面上、说在嘴里头的空话空谈!”
“卢卿,你在地下不会寂寞,有这样一位好臣子来了,你们……在地下,也会成为好朋友的吧!”
李世民说着,把背上已经有些僵硬了的庞修远背得更紧了。
禁卫军走在前边,李世民背着庞修远走着,忽然高声唱了起来:
“钟鼓将将,淮水汤汤,忧心且伤。淑人君子,怀
允不忘。”
末了,李世民想到了卢湛清,愈发悲怆难止,又哭又喊地高声唱了起来。
“交交黄鸟,止于棘。谁从穆公,子车奄息——”
当下一句开口的时候,魏征忽然走上前来,扶着背着庞修远尸体大步往前的李世民,一起高声唱了起来:
“维此奄息,百夫之特。临其穴,惴惴其栗。”
周围的内侍、近臣们,也大受感染,风雪漫天送一人,哀歌震天动地,竟自发齐声唱了起来:
“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
房屋到了。
李世民不敢相信,一个五品贵官的家宅,竟然会如此……寒酸?
“这真是他家吗?”李世民问魏征。
魏征哽咽了一下:“是……是庞公家。”他指着屋里的钱,又哭又笑,“是我和庞公做了一个赌约,我输给他八百贯钱,谁曾想……”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衣服上的血书,泪水愈发止不住地往下流。
李世民听完心头更难受了:“我还欠他一千贯钱呢,此生再也没有机会偿还了。”
“陛下,把庞公放下吧,臣斗胆请求,以子侄的身份,来为庞公操办丧事。”
魏征说着,躬身行礼:“还请陛下恩准。”
李世民迟疑了下:“他……他没有家人的吗?”
魏征眼神一阵混沌,忽而想起什么,点头悲泣道:“臣曾听他说过,他早年家贫,曾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弟弟,在前朝的时候冻死在了大雪天。”
魏征感慨万千,看着漫天飞雪笼罩下的长安城:“或许是今年的雪,让他想起来了当年的自己。”
“那……他的父母呢?”李世民脸色越发苍白,心里更加难受了。
“我听庞公说,他阿爷当年是个小军官,死在了边塞,听说是带队去追被突厥人掳走的无辜百姓,那一队兵马全军覆没了。”
莫名的记忆袭来,魏征忽然止不住地放声痛哭:“陛下,我想起来了,庞公说过,他母亲生产弟弟的时候难产殁了,后来他父亲战死边疆,本来是有抚恤的,可是抚恤被人贪污了,所以他的姐姐和弟弟,才会大雪天被冻死饿死的。”
“也正是为此,彻查梅川案件的时候,他才会那么不要命地去查案,臣……”
魏征咬着牙,才没有哭出声来,可最后还是忍不住放声大哭:
“臣……臣……臣对不起庞公啊!”
其结果就是……李世民和魏征两人抱头痛哭。
原
来是庞公当年有过这么凄惨的遭遇,才会想着为这些无权无势的百姓们伸张正义啊!
其他随行的大臣、内侍、禁军们,听完了这些话之后,没有谁不伤心落泪的,久而难绝。
庞修远一案,朝野震动,齐国公长孙无忌被罢黜所有官职,禁足在府中,天下为之震动。
知道内情的官员们,已经开始自发让家仆上街疯狂施粥了。
过了三日后,朝廷下诏,追封庞修远为司空、相州大都督,谥号“文贞”。
诏令一下,朝野再度震动。
司空是正一品,所谓的三公之一,哪怕只追赠,也是相当恐怖的待遇了。
额外的相州大都督,也属于有些超乎规制的追赠。
可,在听到原本差点和庞修远死在大牢中的魏征被提拔为司空左丞之后,许多想开口说什么的大臣们,也都立刻安分了下去。
庞修远是死了,他的好兄弟魏喷子可还没死,甚至还做到了位高权重的尚书左丞上去了。
这一日,将要出殡的时候,灵前来了一对夫妻,两人自称是先庞公司空大公的故人。
庞公孑然一身,无有妻儿,更无仆从追随,侍从急忙禀报到了魏征这里。
魏征出门迎接,发现是梅胜夫妻二人,他没说什么,领着二人祭拜过后,便三人一并坐在灵前。
魏征洒下祭酒,笑着回头,看向梅胜夫妻二人。
“我们还有一个没讲完的故事,不如就在庞公灵前讲完,邀庞公在天之灵,一并听之如何?”
“故事?”梅胜夫妻二人很疑惑。
魏征清了一下嗓子,声音立刻变成了太原县大牢里边那个蹭人家“断头饭”吃的囚徒。
“话说,后来那亡国旧臣前陈国的高官陈德言,在市场上见到了有一个老仆人高价叫卖半片铜镜,近前一问,发现是自己当年和妻子乐昌公主约定的那一半铜镜。”
“陈德言取出铜镜,断口都相当吻合,方才知道家国破灭,乐昌公主如今已经被赏给了隋朝的重臣杨素,且深得其喜爱。”
“据说是那陈德言就此提了一首诗在铜镜上,写的是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但乐昌公主读到这首诗后,整日以泪洗面,杨素一问,得知事情真相后,就命人找来了徐德阳,问清楚确有此事后,便舍去了乐昌公主,令他夫妻二人团聚,更赐给他们一笔钱粮,夫妻二人千恩万谢后离去,如今还在江南一带居住。”
梅胜夫妻二人听完这故事,久久难以释怀。
魏征为他二人倒了酒,先自酌一口,随后把碗中酒倾泻在地上祭给庞修远。
“这个故事,叫破镜重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