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章 坎后西行
书名:北疆狙影 作者:逍遥过往
第五百六十章 坎后西行
天亮前落了一层薄霜,碱滩表面泛着灰白。苏晓踩上去时,霜壳在鞋底下碎成粉末,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她走出十几步后回头看了一眼,脚印在霜面上排成一条笔直的线,从接应点方向延伸过来。她蹲下,用枯草把最靠近的几枚脚印扫乱,才继续往西北走。
土坎在晨光里像一道卧着的土墙。苏晓没有从昨天看好的低处直接翻越,而是绕到土坎东端,从坎头的一处塌口爬了上去。塌口边沿的土是干的,但踩上去会碎成块,容易留下痕迹。她把重心放在脚跟,一步一步挪过坎顶,从另一侧滑下去。
坎后的地势比南侧低了一尺多,地面上的碱草更密,草根处结着一层薄冰碴。苏晓落地后蹲在原地,先把四周看了一遍。坎后没有明显的小路,也没有脚印,但那几块乱石就卧在约莫百步外的草滩上,位置和昨天从坎顶看到的一致。
她走过去,在乱石前停下。
中间那块大石约莫膝盖高,石面上生着灰绿的苔斑。大石的南侧底部压着一片深色的东西,露出一角,被石棱遮着。苏晓蹲下来,侧过头,借着晨光看清了那片东西——是一块旧毡片,颜色黑褐,边缘磨得起毛,被大石压住了一半,另一半塞在石底和土面之间。
她没有立刻动手去拉。先绕到大石另一侧,看了看周围的地面。石南侧的草被压平了一小片,草茎朝外倒伏,像是有人蹲在这里翻动过什么。草叶上还留着几滴没干透的露水,被压过的那几根断口新鲜。
她回到石南侧,用手指捏住毡片露出的边角,轻轻往外抽。毡片比预想的松,抽出来时带出一小撮干土。毡片展开约莫一尺见方,叠了两层,里面裹着一块扁平的石头。石头表面磨得光滑,上面刻着两道平行的弧线,弧口朝着西偏南。
这是第五处标记。
苏晓把毡片重新裹好石头,按原样塞回石底,压好。她站起身,沿着弧口指向的西偏南方向望去。那个方向是一片平缓的草滩,草滩尽头有一道浅沟的轮廓,沟沿上的碱草被什么东西压过,倒伏成一条断断续续的带子。那条带子的走向和干沟拖痕的方向对得上。
她走过去。草滩上的草比别处矮,有些地方干脆露出光土。光土上能看出压痕——不
深,但连续,宽约一掌,两条平行,间距比车辙窄得多。苏晓蹲下来,用手按了按压痕的底部,土面硬实,边缘微微隆起,是长期被反复踩压形成的。她顺着压痕往前走了几十步,压痕在一处浅沟边沿消失,沟底的碎石上有新的刮痕。
她跳下浅沟,蹲在刮痕旁。刮痕的边缘还带着湿土,土粒没有完全干透,说明这条道近期有人走过。她抬头往沟的走向看——沟从东往西延伸,约莫一里后拐了个弯,消失在一片土包后面。土包的位置,和旧墙基的位置大致重合。
苏晓没有继续往前走。她记住沟的走向和压痕消失的位置,原路返回,从土坎的塌口翻回南侧,把翻动过的土层用脚抹平,再把枯草拨回原样,才往接应点走。
回到接应点已近午时。队长在院子里用铡刀切干草,见她回来,把铡刀往草堆上一搁。苏晓蹲在磨盘边,用炭条在昨天的图上补了第五个标记和浅沟的走向。
“坎后大石底下压着毡片,毡片里裹着刻弧的石头。弧口朝西偏南。顺着方向走约百步,草滩上有连续压痕,压痕到浅沟边沿消失。沟底有新的刮痕,沟往西延伸约一里后拐弯,弯后面就是旧墙基那片土包。”
队长看着图,用手指点着浅沟拐弯的位置:“干沟的拖痕往西,这条浅沟也往西,两条沟在旧墙基附近汇合。货物从井口经五个标记引导到土坎,再从土坎沿浅沟走到旧墙基,路线就完整了。”
“还有一点。”苏晓说,“浅沟底刮痕的湿土没干透,是这两天留下的。这条线还在用。”
队长没有立刻接话。他从屋里取出一张旧纸,把炭条削尖了,在纸上重画了一遍整条线:井口、芨芨草、乱石堆、骆驼刺卵石坑、土坎、大石毡片、浅沟、旧墙基。画完,他把纸推到苏晓面前:“你从井口到旧墙基,一共用了几天?”
“分四趟走的。第一趟到芨芨草,第二趟到骆驼刺坑,第三趟到土坎,第四趟到浅沟拐弯。每趟都是当天去当天回。”
“一个搬运工如果熟悉路线,从井口到旧墙基要走多久?”
苏晓想了想:“如果按正常步速,中途不歇,大约半个多时辰。如果背着重物,可能一个时辰左右。”
队长点
头:“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的路,中间设了五个标记。标记设得这么密,说明走这条线的人里,有对地形不熟的新手,或者夜间行走需要靠标记认路。他们用标记代替口头带路,是为了让搬运的人自己走,不用每次都派人领。”
苏晓接过话:“这样井口那边不用每次都出人送到旧墙基,只要把货从井底提上来,告诉搬运工跟着标记走就行。省了人力,也减少了路上碰头的机会。”
队长把炭笔搁下:“旧墙基后面,你明天去看看。如果有装车痕迹,这条线的最后一环就通了。”
苏晓应了一声。她看着纸上那条从井口一直延伸到旧墙基的折线,心里却想起另一件事——浅沟底的刮痕是新的,说明这两天刚有货从井口方向运到旧墙基。如果明天去旧墙基,恰好撞上转运的人,在开阔地上没有任何遮挡。
她把这个顾虑说给队长听。队长沉默了一会儿:“明天不去旧墙基。你先去浅沟拐弯处蹲着,从那里能看到旧墙基方向的动静。如果半天内没人,再靠近。如果看到人,不要动,看清他们的人数、走法、带的东西,回来告诉我。”
“明白了。”
第二天,苏晓在浅沟拐弯处的土包后面蹲了整整一个上午。旧墙基方向始终没有人出现,也没有车马声。快到午时,她正要起身,忽然看到旧墙基西侧约莫两百步外,有一道细细的尘土扬起来。尘不高,像是一个人走路带起来的。她立刻伏低身体,盯着那个方向。
尘土扬了一阵,渐渐落下去,没有人朝旧墙基方向走。过了片刻,又有一道尘土在更远的位置扬起,方向朝着西南,像是在绕开旧墙基那片地。
苏晓没有追过去。她记住了尘土扬起的位置和方向,退回接应点。
“旧墙基西边有尘土扬起,两次,方向朝西南。”她告诉队长,“不像车,像人走路带起来的。尘土的位置离旧墙基有两百步左右,绕开了那片地。”
队长听完,把地图上旧墙基西侧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圈:“有人在那片活动,但绕开旧墙基走。旧墙基可能只是一个中转标记,真正装车的地方在更西边。”
他看了苏晓一眼:“明天你往西摸,找那片尘土扬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