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平静下的漠然

像游魂一样在城市里面飘荡了好几天，江汀这才终于朝着记忆里的家走去。

那个已经快要被遗忘的家，还有那些快要被时间冲刷掉的脸。

或许是因为成了鬼，脱离了物理距离的束缚，几乎只是一个念头升起，周围的景象便像流水一样向后飞逝。

不过瞬息之间，已站在了一条熟悉的田坎上。

只是，眼前所见，却让江汀那颗早已不会跳动的心脏位置，泛起一种空洞的凉意。

记忆里那座不算崭新却也整洁温馨的二层水泥平房，此刻像是一个风烛残年又被遗弃的老人，孤零零地矗立在荒草之中。

斑驳的痕迹布满了整个墙面，白色瓷砖也脱落了一大半，露出里面灰暗的水泥底色。

还有玻璃窗，不知是被什么砸破，破开了一个不规则的大洞。

窗框腐朽，漆皮卷翘。

门前的堤坝上，人高的野草肆意生长，枯黄与青绿交织，几乎将那条通往家门的小路彻底吞没。

一阵风吹过，野草簌簌作响，更添几分荒凉。

没有炊烟，没有灯火，没有人声。

只有一片死寂，和被遗弃后的破败。

江汀透明的身影飘过及腰的野草，草叶毫无阻碍地穿过她的脚踝。

穿过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进入了院子。

院子里，那棵老核桃树还在，只是枝叶已经没有了记忆中繁茂，显得有些枯槁。

树下的石磨盘半埋在泥土里，长满了青苔。

径直穿过了紧闭的木质堂屋大门，看到了里面的神龛。

昏暗，甚至有点阴森。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霉味。

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样，但是都增加了异常昏暗破败的滤镜

。

一瞬百年，也不过如此。

江汀坐在院子里的枯枝上，身形虚浮，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她吹散。

脸上神情也很是漠然，平静。

也许是时间太久了，她的那些感情被冲刷得只剩下模糊的记忆了。

有期待，但更多的是果然如此的接受。

目光缓缓扫过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切。

院子里那口用来蓄水的石缸，缸体裂开了一道大口子，里面堆积着腐烂的落叶和黑色的淤泥。

墙角曾经母亲精心打理的小菜畦，早已被顽强的野草彻底侵占，纠缠成一片混乱的绿色。

形单影只的孤魂就这样在破败的院子里坐到了天边夕阳西下，直至天黑。

夜风再次吹来，带着山野间特有的泥土与植物腐败的气息。

江汀随着风飘飘荡荡，漫无目的。

掠过荒芜的田埂，幽静的竹林……

直到……

记忆中那片后山小坡。

曾经和兄弟姐妹们玩耍的秘密基地。

这里没有曾经的小房子，也没有了秋千。

映入眼帘的，只有两个相依相偎的土坟包，安静地卧在夜色下。

墓碑……

江汀的身影飘近了些。

两块并排而立的石碑，被风雨侵蚀得有些严重。

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见。

一直没什么变化的眼中，终于出现了明显的情绪。

思念，伤感……

“爸，妈，我回来了……”

听不见的声音飘入风中，传到了很远。

江汀使劲眨了眨眼，但眼睛里始终没有眼泪。

情绪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