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系统时代 第四百四十四章 第七栏的最后一条

陈姐把第七栏的十一条逐一核了一遍。

那一栏是沈砚加上去的，名字叫“本可以做得更好而没有做的部分”。十一条，每条后面写着日期和经手人。

核的过程很慢。这不是钱，没法用账对，只能一条一条去找人、去问、去翻材料。

十一条里，七条已经处理完了。

有三条是补一封信，写清当年的一个决定是怎么做的。有一条是把一段没公开的说明补挂到公开资料上。有一条是找到当年被漏掉的一个名字，把他补进了一份内部名单。有两条是承认当时判断错了，把错误写在记录里。

剩下四条，陈姐花了两个月。

第一条是当年一个项目换角的事。当事人现在在另一个行业，联系上了，对方说事情过去太久，不想再提，也不想要任何说明。

第二条是一笔没有发出的补助。合同上写了申领期限，期限已经过了。陈姐去问了法务，法务的答复是：过了就是过了，现在补发反而没有依据。

第三条是一个没能联系上的人。户籍在，电话不通，寄去的信退回来两次。

第四条最麻烦。那是一条写在纸上的承诺，说某一年会做一件事，后来没有做。这件事牵扯的人还在，还在等。陈姐找到了经手人，经手人调走了，说记不清当时的安排。

四条里，两条做不了，一条找不到人，一条还悬着。

陈姐没有把这一栏改掉，也没有把它写成一栏“已处理”。她在第十一条后面加了一行，写的是：继续，但不再追。

写完之后她拿去给沈砚看。

沈砚看完，问了一句：为什么不追。

陈姐说，追是追得到的，但要动用别的东西。她说，你原来写的是“继续”，我可以一直继续下去，可这一栏要挂到什么时候。

沈砚说，挂到有人问。

陈姐说，你这话我记过。

沈砚说，那就还按你写的来。

陈姐把那一行补完，另加了一行小字，写明这四条各自的处理结果：两条不再追，一条保留联系，一条待当事人答复。

她在这份文件的最后签了名和日期。

签完她问沈砚，这一栏要不要留一个空行。

沈砚说，留。

陈姐问，留给谁。

沈砚说，留给下一个看的人。

那天晚上，她把第七栏的整份材料扫描了一遍，存进档案，又把纸质原件放进一个文件夹，标上名称。名称写得很平：待清偿项第七栏，未完。

文件放进柜子的时候，柜子里那本名录还在最下面一层。她没有动它，只是顺手把那只磕了口的搪瓷杯摆正了一次。

摆完她站在柜子前面看了一会儿。

她想起来，这一栏最早是她记的，记在沈砚说话的时候。那时候她以为，记下来就是为了做完。现在她知道了，有些东西记下来，是为了让人知道它没做完。

第二天她把这件事告诉乐言一次，只说了一句话：有四条做不了了。

乐言问，要不要告诉外面。

陈姐说，挂在公开资料里，谁查谁看。

乐言说，那就挂。

挂上去之后，那条公开信息只有一行字：第七栏共十一条，已处理七条，剩余四条状态见附件。附件点开，里面没有大词，只有每条的结果和日期。

有一个记者看到了这条，问陈姐这四条是不是“历史遗留问题”。

陈姐说，就是没做完的事。

记者问，那你们还会做吗。

陈姐说，看情况。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停顿，也没有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