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把东西交出来

罗天成没有起身。

他看着手机上那句话，将提起的盘袋慢慢放回膝头。

“交什么？”

王天豪已经回了过去。

对方只发来一句：

【现场有人负责，请配合登记。】

“见个人，还得先押点东西？”

王天豪盯着屏幕。

“他开的到底是疗养院，还是当铺？”

负责人在这时走了过来。

“几位，已经安排好了，请跟我来。”

“具体要求，现场会有人说明。”

林晚晴将消息留存，向同事交代了新的接待位置，才示意对方带路。

几人从前楼侧门出去。

通往旧疗区的路口，停着两辆警车。

铁门旁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登记表、封存袋，还有一只空的不锈钢托盘。

一名四十来岁的警务人员迎上来，出示证件。

“我姓杜，负责这里的现场工作。”

他没有多寒暄，将相关手续放到桌上。

“宁州事件中使用过的物品，后续还要进一步核查。特殊照护区域也不能携带危险物品。”

说到这里，他看向罗天成的盘袋，又看了一眼乔小满。

“武器、锐器，还有你们江湖术士用的几样东西，都先登记保管。”

罗天成站住了。

他看了看托盘。

“来探个病，还得先把吃饭的家伙押门口？”

“临时保管。”

杜警官语气很平和。

“这里毕竟住着不少领导家属，安全上容不得闪失。几位急着见朋友，心情可以理解，但其他住客的安全，我们也得保证。”

他将登记表往前推了推。

“真出了什么问题，谁都不好交代。还请几位配合，别让我们难做。”

随后，抬手示意那只托盘。

“登记一下。等你们出来，东西自然会还。”

林晚晴接过文书，逐项看过，又联系核实了对方的身份和现场任务。

人是真的。

任务也有记录。

可她看完，仍没有让两人交东西。

“案内物品核查，应当对接现在的承办单位。进入照护区的临时保管，是另一回事。”

她将文书放回桌上。

“性质必须写清楚。”

“当然。”

杜警官把登记表往前推了些。

“林警官，我们不会擅自处置。物品当面清点、封存，离开时凭单领取。”

他说得很熟练。

像是这几句话，早就准备好了。

罗天成拉开盘袋。

定山盘露出来时，负责登记的人便伸手来接。

他却没有松。

“这个也危险？”

“此前现场资料里，这件物品出现过。”

“那小爷出现得更多，要不要也给小爷贴张封条？”

杜警官没接他的玩笑。

目光稍稍下移。

“手串也摘一下。”

罗天成的手停住了。

雷击木珠贴着腕骨，颜色深沉。

他慢慢抬头。

“盘子怕砸人，钉子怕扎人。”

“这几颗木头，也准备劫持谁？”

“保险起见，一并登记。”

“那小爷这张嘴，是不是也得寄存？”

乔小满站在旁边，冷冷道：

“这个倒可以，你这嘴都算得上管制刀具了。”

罗天成偏头看她。

“你还真舍得。”

乔小满没再接话。

她望着桌上两份登记表。

姓名已经填好了。

罗天成。

乔小满。

她伸

手碰了一下罗天成的胳膊，声音压低。

“要不先不进去？”

罗天成看向她。

“等外面先把位置核死。”

乔小满的目光往托盘上落了落。

“他们知道咱们靠什么。”

罗天成当然也看出来了。

对方要收哪些东西，根本不需要他们主动往外拿。

盘在袋里，手串在袖口下。

连乔小满藏在腰侧的封煞钉，都被一并点了出来。

这是专门等着他们的一张桌子。

林晚晴也走近一步。

“你们可以先留在外面。我和同事确认过陈不凡的情况，再联系你们。”

罗天成低头，看着手里的定山盘。

熟悉的重量压在掌心。

只要收回去，这一步便可以不走。

可他又想起那段视频。

陈不凡抬起眼，嘴唇干裂，肩上的绷带被一只手压得陷下去。

他们连他现在能不能自己坐起来，都不知道。

“林警官。”

罗天成开口。

“他身上要是也有青阳观那种东西，你们看得出来吗？”

林晚晴没有立即回答。

“一个人躺在床上，喘着气，不一定就是在好好养伤。”

他看向旧疗区。

“我得亲眼看一眼。”

乔小满没有再劝。

她明白罗天成为什么不肯退。

几天前，那副担架被抬上车时，他们就站在外面。

车门一关，后面的事便全交给了别人。

这一次，门就在面前。

罗天成将盘往托盘里放。

金属轻轻碰了一下。

他的指尖还抵着盘沿，停了两息，才缓缓松开。

“替小爷收好了，磕坏了你就准备卖房赔我吧。”

他说。

“小爷记性好，谁接的手，出来就找谁，别一会一个不经手。”

杜警官点头。

“我负责。”

“成，名字写清楚些。”

罗天成扯了一下嘴角。

“别又让小爷拿着张纸，满宁州找人。”

乔小满随后解下封煞钉，将随身的朱砂线也放了上去。

林晚晴没有让登记人员笼统写成“随身物品”。

每一样，都单独列出。

名称、数量、现有痕迹，逐项拍照。

封存编号与经手人核过后，相关资料同步发给了外面的接案人员，王天豪手里也拿到一份清单。

罗天成最后摘下手串。

珠子滑过手背，牵动了包扎的伤口。

他皱了一下眉，还是将它放了下去。

托盘被移走。

一只只保管袋封上。

王天豪站在旁边，看着那些东西被收好，脸色难看得厉害。

“十五分钟。”

他忽然道。

罗天成转过头。

王天豪攥着清单，盯住他。

“从进门开始，十五分钟。必须给我打电话。”

“小爷又不是小学生，还得按点报到？”

“少他妈贫！”

王天豪的嗓子哑得发劈。

“短信不算，别人替你说也不算。我要你们本人接电话，能跟我说话！”

罗天成嘴边那点笑，慢慢收了。

王天豪将清单攥出一道深深的折痕。

“到时候打不通，我就叫人进来。”

“行。”

罗天成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找能办事的，别自己往里闯。”

“我还能——”

“你也进来了，谁在外头替我们盯着？”

王天豪的嘴唇动了一下。

林晚晴与外面的同事明确了联系时间和进入位置。院内其他核查仍在进行，这次见面，也不会替代对接运和收治经过的调查。

她的工作设备照常保留。

杜警官一直等到登记完成，才抬手示意。

“请。”

王天豪站在原处，看着他们迈过那道门。

罗天成走出几步，又回头冲他抬了一下手。

“清单别揉烂了。”

“知道！”

王天豪没再骂人。

他只是把那几页纸慢慢抚平，拿稳了。

贺家派来的人在里面等着。

三十多岁，衬衫整洁，见他们过来，先伸手让路。

“几位都有伤，走慢些。”

罗天成看着他。

“找了三天，终于有人肯领路了。你放心，小爷就是爬，也爬得动。”

那人神情略微一顿。

“陈先生一直有人照顾，而且照顾的很好。”

“那就带我们去看看，谁照顾得这么周到。”

对方没有再接，只走在前面。

他们先经过正在使用的照护区。

病房里有人喝粥，有人扶着助行器挪到窗边。护士站的医护低头核对记录，一位老人嫌水凉，照护人员便替他换了半杯温的。

一路都有正常的说话声。

也有真实的病人。

罗天成的目光掠过那些敞开的门，没有停步。

走廊转了一个弯。

一扇玻璃门出现在前面。

门后是连接两栋楼的封闭连廊，灯亮着，里面却没有人来往。

贺家的人刷开门。

杜警官在这里停住。

“里面有人接应，我就在外面。”

林晚晴看向他。

“谁接？”

连廊另一端，一名穿浅色工作服的女人迎上来。

“陈先生的房间在里面，我带各位过去。”

林晚晴问清她的姓名和职责，将情况同步出去。

罗天成却回头看了一眼。

杜警官还站在门外。

隔着玻璃，对方朝他点了点头。

门缓缓合拢。

一声轻响。

外面的谈话声，忽然远了。

罗天成抬手碰了一下手腕。

指尖摸到的，只有皮肤。

他将手放下，继续往前走。

乔小满靠近半步。

“记路。”

“记着呢。”

罗天成压低声音。

“这是小爷的老本行好吧。”

他的目光已经扫过转角，记住了侧门和门上的编号。

连廊两侧的窗户全部关着。

透过玻璃，能看见前楼，也能看见院子里走动的人。

离他们并不远。

可这边，除了几个人的脚步，已经听不见别的声音。

女人在一扇门前停住。

门上没有姓名。

只有一块“静养，请勿打扰”的牌子。

“到了。”

罗天成的脚步顿了一下。

乔小满已经走到门前，手指不自觉地攥住衣角。

这三天里，他们听过太多次陈不凡的名字。

在手机里。

在转述里。

在一只贴错标签的骨灰盒上。

现在，终于只隔着一扇门。

女人推开门，侧身让开。

“请进。”

罗天成跨过门槛。

“陈不凡，小爷——”

后半句话卡住了。

浅色墙面，白色床单，靠墙的输液架。

就是视频里的布置。

床头的信息牌上也赫然写着【陈不凡】。

可床上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