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集 鏖战北坳难久持,常清损兵退城关
书名:大梁遗烬烽烟再起 作者:薛沐晨
第203集 鏖战北坳难久持,常清损兵退城关
第203集
鏖战北坳难久持,常清损兵退城关
北坳滩地浓烟滚滚,燃烧哨台的火光将整片旷野照得通红,滚滚黑烟被夜风卷动,四处弥漫,呛得阵中将士呼吸都带着灼烧感。脚下泥土被血水反复浸透,混着焦木碎屑,踩上去黏腻湿滑,每一步都发出咕叽的闷响。遍地散落折断的枪杆、崩裂的木盾、箭矢残杆与烧焦发黑的鹿角残段,倒地的伤兵在遍地狼藉之中痛苦辗转。封常清与韩信两员大将的厮杀,自两军相撞起便未曾停歇,兵器交击的脆响,穿透嘈杂的喊杀,在夜幕之下来回回荡。
封常清双臂青筋暴起,肌肉在重甲之下贲张鼓动,双手死死攥住阔背长刀,腕间血脉贲张,催动坐下战马朝前猛冲,马踏泥泞溅起大片血泥,自上而下一记力劈华山,沉重刀风裹挟碎石径直砸向韩信头顶,刀锋带起的劲风刮得韩信盔缨剧烈飘动。韩信手腕一转,亮银长枪竖挡在前,“哐当”一声震耳巨响,两股巨力相撞,金属震颤的力道顺着枪杆传遍韩信臂膀,两匹战马受这千钧冲击,前蹄齐齐扬起,不住原地打转,马蹄在血泥地里犁出数道深深沟槽。韩信借着兵器碰撞的反震力道脚下稳牢马镫,顺势调转枪头,枪尖如毒蛇吐信,寒光一闪直刺封常清握刀的手腕,专挑甲胄护不到的关节下手;封常清急忙收刀横挡,刀锋擦过枪杆划出一串刺眼火星,巨大的震荡震得他手掌发麻,脚下马镫受力一滑,身子猛地一晃,险些从鞍上歪倒,全凭双腿夹紧马腹才勉强稳住身形。
二人就在马背上来回缠斗七八十回合。封常清蛮力虽足,可长刀厚重沉猛,每一次挥砍都要耗费巨大体力,久挥之下肩背酸痛难忍,满身重甲更是加重消耗,胸膛大幅度起伏,呼吸越来越急促,出招节奏慢慢散乱,刀势的威势也较开头衰减不少。韩信看穿对方气力不支,枪招越发刁钻灵动,不跟封常清硬拼力量,时而扎向战马脖颈,时而挑刺甲胄缝隙,一枪快过一枪步步紧逼,枪尖数次擦过封常清的肩甲、臂甲,逼得封常清连连后退,只能被动挥刀格挡。一番硬拼之下,封常清战马左前腿被枪尖划伤,皮肉外翻鲜血喷涌,战马痛得人立而起,凄厉长嘶,他一时坐不稳鞍桥,干脆弃了坐骑,双脚发力纵身一跃重重落在泥地之中,踉跄半步便稳住身形,紧握长刀徒步再战,身上溅满飞溅的血点。
韩信见状也翻身下马,将长枪在手中一旋,持枪步战迎上。地面坑洼遍布、尸骸横陈,断木与兵器碎片四处绊脚,
二人绕着倒地兵士与残破木料辗转周旋。封常清矮下身形,俯身横扫长刀,刀锋贴着地面扫起一地泥水,狠砍向韩信下盘腿脚;韩信脚尖轻点一截厚重断木腾空跃起,身形凌空躲过凌厉刀势的同时,长枪借着下坠之势自上而下直戳封常清肩头。封常清急忙侧身避让,肩头甲片仍被枪尖戳裂,甲叶碎裂飞散,底下皮肉渗出缕缕鲜血,火辣辣的剧痛传来,他却不肯后退半分,咬紧牙关挥刀再度猛冲,刀身狠狠劈向韩信枪杆,一心想要打落对方兵器,夺回战场主动。韩信单手握紧枪杆中段,奋力向上抬挡,巨大冲击力震得他手臂阵阵发麻,虎口隐隐作痛。二人距离拉近进入贴身缠斗,刀劈、枪刺,偶尔拳脚也交错碰撞,翻滚的尘土混着血水溅满两人全身,盔甲之上沾满污泥与血渍。
步战相持数十回合,封常清身上已有数处皮肉擦伤,气息越发虚浮,心中知晓继续地面缠斗难以占到上风。他目光飞快扫过战场周遭,瞥见不远处一匹无人驾驭的战马,那马的主人早已倒卧血泊。他抓住韩信收枪短暂喘息的间隙,脚下蹬地疾步猛冲上前,侧身避开飞来的流矢,伸手抓住马鬃,奋力翻身上马。韩信紧随其后,脚步蹬地回撤,重新跃上自己尚且完好的坐骑,两员大将再度于马上交锋,又厮杀十余回合。封常清几番强攻劈砍,招招搏命,却依旧无法压制韩信,枪来刀往之间屡屡被对方化解攻势,他心中已然明白今日想要击溃对手绝无可能。
主将再次马战厮杀的同时,整片壕滩三万南鼎军与三万西曜士卒的死战愈演愈烈,呐喊哀嚎交织一处,场面惨烈无边。
南鼎士卒分作三股队伍,前排士卒高举厚重木盾结成层层盾阵,盾面布满刀斧劈砍的凹痕,死死抵住西曜刺来的长矛;中间兵士半蹲身子手持短刀,灵活钻过盾阵缝隙近身劈砍敌军腿脚与腰侧;后排人手扛巨斧、举着火把,不顾迎面飞来的流矢,不顾一切冲向各处哨台与鹿角,斧劈火燎,将一座座木塔烧得木梁坍塌、一排排拒马劈得粉碎,火星四处飞溅。不少川兵中箭倒地,身后同伴便立刻补上空位,前仆后继一心完成破袭工事的任务。
西曜军同样排布紧密,层层盾墙接连排布,盾兵肩背相靠,筑牢一道移动铁壁,长矛手藏在盾后持续突刺,寒光点点,不断戳伤冲上前的南鼎兵士。另有大批辅兵夹杂在战阵之间,他们没有精良重甲,只戴着简陋头盔,一边举着短刀格挡扑面而来的进攻,一边趁着两军缠斗厮杀的间隙,拖拽
完整木料、捡拾碎石泥土,争分夺秒修补被焚毁的哨台、重新捆绑断裂的鹿角。箭矢呼啸从他们耳边掠过,不时有人中箭扑倒在地,身旁同伴便接替他手上活计继续抢修。奈何南鼎军破坏速度远超修补速度,大半外围警戒工事已成焦黑废墟,仅东侧两座高地哨台勉强尚存,在漫天火光之中摇摇欲坠。
战场两侧骑兵来回奔腾冲撞,铁蹄无情踏过满地尸骸,不断有中箭、中刀的兵士重重栽倒在泥洼里。有的士兵身受重伤并未断气,蜷缩在冰冷泥水里痛苦哀嚎**,却被奔袭的战马再度碾过。护壕之中积满暗红血水,血水随着地势缓缓流淌,水面漂浮折断兵刃、残破头盔、零碎甲片,随处可见死伤士卒堆叠一处。兵刃撞击声、战马嘶鸣声、将士痛呼声响彻整片北坳,硝烟与焦木的气味混杂血腥味,呛得人难以呼吸。
封常清马上交战之余时刻留意己方兵马状况,身旁往来传令的亲兵冒着流矢刀光,接连拼死挤到近前禀报战况。三万出征的南鼎精锐,此番通宵鏖战已然折损一万将士,地上到处都是袍泽的尸体,仅剩两万兵士苦苦支撑,多处阵线快要被西曜军冲散,士兵体力也已经透支到极限。反观韩信麾下三万西曜士卒,即便一边厮杀一边抢修工事,也折损八千人马,剩余两万两千兵士阵型依旧严整,队列没有出现混乱溃散的迹象,依旧保持着强悍的攻防之力。
封常清心中清楚,今日虽毁掉西曜大半哨台鹿角,完成姚广孝定下的大半谋划,可麾下伤亡太过惨重,再持续死战下去,三万精锐恐要全军陷在此处北坳死地。他猛地发力一刀逼退身前的韩信,战马向后腾挪抽身撤开数步,长刀横举在空中,抬手高声传令,命全军有序分批撤退。
南鼎军立刻变换阵型,步兵合拢厚盾在后方结成掩护断后,残余骑兵分列左右两翼来回游弋掩护全军,不再继续进攻哨台,朝着青峦城西北暗门缓缓后撤。撤退队伍进退有度,层层交替掩护,丝毫不见溃逃乱象。
帐下亲兵见敌军后撤,当即请命率军追击,想要趁势杀伤更多南鼎兵士。韩信抬手厉声阻拦:“不必追击,提防山林设有伏兵,不可贸然冒进。”
封常清率领两万残损的南鼎兵马,踏着遍地血泥,有序撤入青峦城内。这一战,韩信所部西曜军同样折损八千余人,将士身心俱疲,也无力持续展开追击,领兵缓缓收拢队伍,返回北营,留下北坳滩满地狼藉,在残火余烟之中归于暂时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