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再来一个

泥坑里还冒着缕缕刺鼻的焦糊味。

陈大刀双手撑着膝盖，两只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打着晃。

他当年跟着曹国公李文忠在定西追击扩廓帖木儿，长枪硬弓，死人堆里滚过几遭，自认阎王爷跟前都不带眨巴眼的。

可眼前这三尺深的焦黑大坑，直接把他的魂儿给震丢了半截。

这要是搁在战场上……

两军对垒，骑兵结成阵往前冲，地上若是提前埋上这么几十包，引线一扯，连人带马全得给掀到天上去。

再不然，攻城拔寨的时候，谁还费力气架梯子攀城墙、用命往城垛上填？

找几个死士摸到城门根底下，堆上十来包这黑乎乎的糖药包，轰的一声巨响，再厚的城门也得碎成烂木渣。

陈大刀喉头滚动，舌头在嘴里转了两圈才发出声：“小公爷……这、这杀器要是拉到辽东，北元那些鞑子还打个屁啊。”

李景隆把手里的草帽扔给旁边的护卫，弯腰在焦坑边捡了块碎石子抛了抛，嘴皮子一撇。

“打什么鞑子，一天到晚就琢磨着打仗。”

李景隆拍了拍手上的焦灰，语气里带着点嫌弃：“这东西拿来开山凿石。省下来的粮饷、脚夫工钱，够咱在秦淮河边再买十座酒楼。”

陈大刀听得直翻白眼。

拿能碎城破军的震天神物去开山凿石头，满大明也就自家这位小公爷能琢磨得出来。

还没等陈大刀缓过劲来，外头石板路上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出甚事了！”

常茂光着膀子，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他一眼就瞧见了那个冒着青烟的大坑。

常茂两步并作一步跨过来，低头瞅着泥坑和四散的碎石，“这是咋回事？”

跟在他屁股后面的湘王朱柏也喘着粗气挤了进来。

“九江，刚才那是甚动静？”

李景隆整了整被风吹乱的衣领，慢条斯理地踩灭脚边一撮火星子。

“茂太爷，慌甚。”李景隆转过身，指了指地上的坑，“咱折腾新火药呢。原先那些老方子爆得慢，跟闷屁似的，咱给改了改配方，加了点料，试着炸了炸。”

常茂蹲下身，伸出粗糙的手掌在坑壁上狠狠摸了一把。

常茂猛地抬头，盯着李景隆：“加了甚东西？”

李景隆抱起胳膊，撇了他一眼：“独门秘方，能随便告诉你？”

常茂站起身，蒲扇大的手掌直接拍在李景隆肩膀上，拍得李景隆龇牙咧嘴。

“九江，别拿俺开玩笑！”

李景隆揉着被拍疼的肩膀，没好气地往后撤了半步，“配方金贵得很，里头用的一味主料，满大明统共没几斤。就刚才那一声响，几十两银子就这么上天听了个响声，你当是街头卖的爆竹呢？”

站在旁边的朱柏突然蹲在碎木桩前，伸手抚摸着被生铁片切开的平整切口。

“九江，这铁片……两寸厚的硬枣木，直接打穿了？”朱柏抬起脸看着李景隆。

此刻看着这恐怖的破坏力，朱柏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全往脑门上涌。

朱柏一把抱住李景隆的胳膊，死活不撒手：“九江！你给俺一个！就一个！俺拿北珠跟你换！三颗老大的东珠！”

常茂也在一旁搓着满是老茧的大手，嘿嘿干笑两声，完全没了平日里郑国公的架子。

“九江，咱两家甚交情？回头造好了成品的，先给哥匀上五十具，哪怕三十具也行！哥哥去兵仗局给你弄最好的百炼铁！”

李景隆心里暗笑，面上却板着一张脸。

“别套近乎。东西还在试呢，急个甚？再说了，这事儿是我能拿主意的？”李景隆指了指皇宫的方向。

常茂和朱柏同时缩了一下脖子，对视一眼，立刻闭紧了嘴。

谨身殿外的廊庑下，日头明晃晃地照在青砖上。

初夏的天气有些沉闷，连一丝风都没有。

殿内，朱元璋正伏在宽大的御案前，朱批在奏折

上划出一道道殷红的痕迹。

方才批折子的时候，一声闷雷声，从城南方向隐隐约约传了过来。

朱元璋撂下朱笔，揉了揉额角，随口问了一句：“外头打雷了？”

侍立在一旁的太监连忙躬身：“回皇上，外头晴空万里，一丝云彩也无，想是远处的旱天雷。”

朱元璋总觉得那动静透着一股子不对劲。

算了，批奏折要紧。

时间就这么一晃过去了一个时辰。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快步走了进来。

他走到御案前五丈处，撩袍跪倒。

“微臣毛骧，叩见陛下。”

朱元璋靠在龙椅的软垫上，眼皮搭拉着，声音听不出喜怒：“毛骧，出什么事了？”

毛骧语气平稳回答道：“回陛下，一个时辰前，城南江宁学府后山方向传来震天巨响。后山升起数丈高的黑烟，久久不散。”

朱元璋搭在扶手上的手掌收紧，眼底划过一道锐利的光。

“江宁学府后山？”朱元璋坐直了身子。

毛骧低声道：“锦衣卫潜伏在学府外围的暗哨回报，响动极大，声震十里。哨探初步推断……疑似私存的火药库走了水，发生了大炸。”

朱元璋豁然站起身，在御案后踱了两步。

江宁学府的后山还在制作不需要点火的火铳。

后山传出这种动静，要是真炸了火药库，那制作火铳的工匠如何了？新火铳又如何了？

朱元璋转过身，居高临下盯着毛骧。

“常茂在不在那？”

“回陛下，郑国公在学府当差，巨响之后，有人瞧见他与湘王殿下一同往后山工棚去了。”

朱元璋抬手扯了扯身上的常服衣领，沉声喝道：“备车！换便服！”

毛骧微怔，抬头小心翼翼道：“陛下，学府后山情形未明，恐有余险，不若让微臣带锦衣卫先行封锁查验……”

“闭上你的嘴，咱自己去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