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学府招几个帮手

江宁县衙后堂，门轴吱呀一声轻响。

李景隆背着手，迈着四方步晃荡进来，嘴里咬着半根不知道从哪顺来的甜草根。

“哟，徐大公子，这字写得越发有颜筋柳骨的意思了。”李景隆探头看了看桌角被墨汁浸黑的公文，“就是这墨团子甩得大了些，回头主事盖印都找不着地儿。”

徐允恭猛地推开面前的黄册。

案上的镇纸被带得滚落在地，落在青砖上发出一记闷响。

“李九江！”

徐允恭几步跨出长案，两只眼珠子布满血丝，一把揪住了李景隆的右衽衣领：“你还知道回来！”

“你整日不露面！你当我是你曹国公府雇的长工不成？”

李景隆被晃得发冠歪在一边，也不挣扎，反而抬手把嘴角嚼烂的甜草根吐在掌心里，顺手丢进纸篓。

“徐老大，消消火，气大伤肝。”李景隆伸手拍了拍徐允恭的手背，“文书多，找人办就是了，何至于跟自个儿的身子骨过不去？”

“找人办？去哪找人！”徐允恭甩开他的领子，指着满堂的文书咆哮，“江宁县从正七品知县到从九品巡检，满打满算就这么几个人！底下那些经手胥吏，十个里头有八个连九章算术都背不全，老子这两天连眼睛都没合过！”

李景隆揉了揉被扯皱的领口，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陈蘅和陈莞两姐妹缩在门柱后头，手里各自抱着两卷厚实的册子，胆怯地看着徐允恭发火。

李景隆在椅子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缺人手，招不就结了？”

徐允恭气笑了：“招？朝廷命官是你想招就招的？没有吏部勘合，你私设官吏就是谋逆！就算招些白役书吏，那些大字不识几个的泼皮进得来衙门，能看懂户部发下来的条规？顶个屁用！”

李景隆右脚晃荡的动作顿住。

他眼睛一亮，抬手在大腿上拍出一声脆响。

嘿嘿一笑，凑到徐允恭耳边压低嗓门，“你忘了学府了？咱们这可是试政。咱不走吏部选官的磨勘老路，咱直

接开考。”

“开考？”

“对，学府大考。”李景隆顺手抓起案上的朱砂笔，在干净的宣纸上画了五个圆圈，“昭告学府生员，三日之后，江宁县衙联合江宁学府举行统考。考算学、考律令、考实务断案。总榜排名前五的，由县衙具保，直授从九品协理官衔，实缺任职，直接进县衙各房协助理政！”

徐允恭手里的紫毫笔险些掉在地上。

“直接授官？”徐允恭直接跳了起来，“他们才多大年纪？学府里的生员全都不满二十岁！”

“不满二十岁怎么了？有谁规定不满二十岁就不能授官的吗？”李景隆把朱砂笔往笔架上一搁，“他们按部就班熬下去，三年一科乡试，天下多少白发童生考到棺材板合上都中不了举？就算祖坟冒青烟中了举，再去争那二三百个进士名额，二榜进士放出去，也不过是个七品知县！”

李景隆伸出五根手指头在徐允恭眼前晃了晃：“现在不用等三年，只要卷子答得好，三天之后直接换上绿袍补服，吃朝廷俸禄，你猜这帮小子疯不疯？”

“若是皇上怪罪下来……”徐允恭有些犹豫。

“皇上刚从我这拿了东西，高兴着呢。”李景隆摆摆手，笑得极贼，“再说了，皇上早就答应了我，这江宁我说了算！”

徐允恭看着案头那堆几乎要把房梁压塌的公文，再看看李景隆那一副吃定人的架势，牙根咬了又咬。

“考题谁出？”徐允恭问。

“算学让陈莞出，律令和断案由你把关。”李景隆伸了个懒腰，大步往外走，“贴告示的事交给常茂，我回去补个觉。”

半个时辰后。

“看告示了！学府出告示了！”

几个刚下课的生员手里抱着算盘，本打算去饭堂打饭，路过照壁扫了一眼，全围了上来。

“……岁考拔萃者五人，经县衙考校实务，直授从九品承发官、入各房司理政务……”

“直授九品？”

旁边一个瘦高个生员猛地挤上前，鼻尖几乎贴在告示的朱印上，不可置信地说：“不

是充当杂役，是实授九品官身？食朝廷禄米？”

“回家取书！快！”

方才还准备去饭堂的瘦高个生员转身就跑，连布鞋跑脱了一只都顾不上捡，单着脚在青石板上踩得啪啪响：“大明律！把大明律翻出来！还有钱粮则例！”

“去借算盘！陈先生前日讲的双轨复式簿子，谁记全了？我出五两银子抄一份！”

“五两？老子出十两！把算学策论交出来！”

学府的廊道下，原本规规矩矩的读书人全都变了模样。藏书阁的门槛半个时辰内被踩掉了两寸，借书的队伍从藏书阁一路排到了院外的梅树林。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江宁学府门前的大校场上，整整齐齐摆下了八百张黄花梨木小案。

原本只预计招收二三百人应考，结果消息传遍了整个学府，连武学院和医学院的学生都来参加考试。

八百名身穿各色襕衫的年轻学子，坐在各自的小案前。

晨风微凉，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松烟墨味和火药味。

八百个人争五个位子。

一百六十人里挑一个，这阵仗，比江南乡试的秋闱大比还要惨烈三分。

铛——

校场正中的铜锣被差役敲响。

“时辰已到，封场！”

陈大刀大步跨出，手中令旗向下一挥：“发卷！”

二十名差役手捧密封的纸袋，飞快穿梭在长案之间，将考卷分发在每一张案头上。

坐在第一排正中的生员刚把试卷翻开，目光落在第一道题上，握着毛笔的手猛地一抖，鼻尖上的冷汗唰地淌了下来。

卷面上第一行黑字赫然写着：

“江宁县七里堡村，有旱田一百二十亩，桑田八十亩。今年夏税折征宝钞与碎银，若宝钞每贯折银三钱，官民米每石折钞二贯五百文，中绢每匹折银一两二钱。现县衙需支应秦淮河徭役口粮二百石，请拟出折色最优分摊法，并列出四柱清册。”

校场下方，算盘珠子的碰撞声噼里啪啦连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