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2章 操千曲而后晓声!
书名: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作者:行御大帝
第972章 操千曲而后晓声!
石板场第二天清早就飘起了雨。
不是大雨,是那种朝鲜特有的冷雨,细得像针,扎在脸上带着咸腥味。
四百个兵站在条石地面上,衣裳半湿,缩着脖子,手里攥着新铳,等着戚继光开口。
戚继光站在前面,雨水顺着额角往下淌,他连擦都没擦。
“装药。”
四百人同时动手。
拧药瓶、倒药、压实、装弹、扣铜盖。
昨天练了一整天的掀盖动作,今天接上了全套流程。
石板场上响起一片窸窣声,药瓶碰铳管的轻响,铅子落进铳膛的闷声,铜盖扣合的脆响,混在雨声里。
戚继光拿着个沙漏,翻过来,沙子开始往下漏。
第一遍结束,他扫了一眼沙漏。
“慢了。重来。”
没有人问慢了多少。
老兵的规矩——教头说慢,那就是慢,不用问数,练就是了。
四百人退弹、清膛、重新来过。
第二遍,还是慢。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雨越下越密,条石地面上积了一层薄水,鞋底踩上去滑腻腻的。
有个兵装药的时候手一抖,药瓶歪了,火药洒了小半在地上,被雨水一泡,糊成一团黑泥。
戚继光走过去,没骂他,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药泥,抬头问:“手冷?”
那兵点头,指尖冻得发红,关节有点僵。
戚继光站起来,朝所有人说:“把铳夹在腋下,两只手搓十下,搓完继续。以后每装三轮药,搓一次手。这不是心疼你们,是手僵了装药会洒,洒了就是少一发,少一发就是前头的长枪兵多扛一轮冲锋。”
没人应声,但所有人都把铳夹到了腋下,开始搓手。
十下搓完,继续装药。
这一遍快了。
戚继光看了沙漏,没说话,翻过来,接着练。
到第七天的时候,上午那批人的平均装药速度已经压到了五息。
离戚继光要的四息还差一口气,但比鸟铳的六息快了整整一个呼吸。
王二柱是第一个摸到四息线的。
那天下午他跟着下午那批人加练——没人叫他来,他自己来的。
戚继光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看他装了一轮。
拧瓶、倒药、压实、装弹、扣盖,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中间没有任何多余的犹豫。
“几息?”戚继光问旁边计时的亲兵。
“四息。刚好。”
戚继光看了王二柱一眼。
王二柱咧着嘴,脸上全是汗,眼睛里头带着一股得意劲,但又不敢太放肆,嘴角往下压了压,装出一副稳重的样子。
戚继光没夸他。
“再做十遍,十遍都是四息,算你过。”
王二柱的嘴角彻底收回去了。
十遍。
他咬着后槽牙,一遍一遍地装。
第六遍的时候手上出了汗,药瓶差点滑脱,他五指一收,硬生生攥住了。
第八遍开始,肌肉记忆真正接管了手指,脑子里空了,手自己在走。
第十遍结束,亲兵报了个数。
“四息。十遍全过。”
戚继光这才点了下头。
“明天开始,你带你那排的人练。谁没到四息,你盯着,一个一个过。”
王二柱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
他没想到自己第一天还因为嘴快被戚继光当众点了名,七天之后反倒成了领队。
侯爷用人的路数,他琢磨不透。
第十天,开始练据铳。
据铳不是端起来瞄就行的。
鸟铳轻,四斤多,端着不费劲。
新铳重了将近一斤,这一斤搁在手臂上端半炷香,差别就出来了。
前几天有人端着端着手就开始抖,铳口晃得画圈。
戚继光的法子很简单——在铳管前端挂一个小布袋,里面装沙子。
“端住了,布袋不能碰到铳管。碰了,重来。”
这活儿比装药还磨人。
装药好歹手在动,有个节奏,据铳就是干举着,一动不动,胳膊酸了抖了咬牙撑着,汗顺着小臂往下滴,滴到铳托上。
石板场上四百个人举着铳,像四百根桩子。
陈璘这天又来看了一回。
他从头走到尾,看见每个人额头上都挂着汗,胳膊上的筋绷得跟琴弦似的,但没一个人放下来。
他走到戚继光身边,压着声音说了句:“侯爷练兵,跟熬鹰一样。”
戚继光没接话,眼睛盯着队列里一个年轻兵的手臂。
那兵的小臂在微微颤,但铳口没晃,布袋没碰铳管。
“不是熬鹰。”他过了一会儿才说,“鹰是把野性磨掉。我这是把野性留着,把毛躁磨掉。上了阵,我要的是一群敢咬人的猎犬,不是木头。”
第十五天,校场上响了第一声铳。
戚继光在石板场北面的矮墙上立了一排木靶,距离八十步,靶子是用木板钉的,半人高,正中间用炭笔画了个碗口大的黑圈。
第一轮射击,四百人分成八排,每排五十人,前排蹲射,后排立射。
“听号令。”
戚继光举起右手,“一声哨,掀盖;二声哨,据铳;三声哨,放。”
哨声尖厉,穿过石板场的回声把海鸥都惊起来了。
第一声,四百个铜盖同时掀开,声音整齐得像一个。
第二声,铳口平举,对准前方。
第三声——
轰。
不是四百声响,是一声。
四百支火铳在同一个瞬间击发,声浪叠在一起,变成一面墙,从石板场往外推出去,打得矮墙上的碎石都在跳。
硝烟还没散,戚继光已经走到靶子跟前了。
八十步距离,五十个靶子,前排的命中率六成出头,后排差一些,五成不到。
铅子打在木板上,有的嵌进去半寸,有的打穿了——这批铳的穿透力比鸟铳强了不是一点半点。
戚继光拔出一颗嵌在木板里
的铅子,搁在掌心看了看,铅子变了形,压成了一个扁饼,说明入木之后能量释放得很充分。
他把铅子揣进袖子里,转身走回来。
“后排的,据铳不稳,回去接着举沙袋。前排的,继续打。下一轮,六十步。”
后排的人没有怨言。
他们自己心里清楚,端铳的功夫还差着,不怪火铳,怪自己胳膊没练到家。
从第十五天到第二十五天,每天打三轮实弹。
石板场北面那排靶子换了三茬,木板打烂了就钉新的。
铅子消耗得很快,陈璘跑了两趟库房催补给,急得嘴角起了燎泡。
戚继光不管他,该打多少打多少。
第二十五天傍晚,戚继光在石板场上立了新靶子。
这回不是固定的木板,是绑在绳子上的草人,两个亲兵在两头拽绳子,草人左右晃动,模拟移动目标。
四百人打了第一轮,命中率掉得很惨,不到三成。
王二柱骂了句粗话,把铳托杵在地上,一脸不忿。
戚继光走到他面前。
“骂什么?”
“打不中。”
“为什么打不中?”
王二柱想了想:“草人在动,没法瞄。”
“错。”
戚继光一指靶场,“不是草人在动,是你的脑子在追草人。你追它,永远慢半拍。不要追。盯住它下一息会到的位置,铳口等在那里。”
王二柱的眼睛眨了两下。
“这叫什么?”
“提前量。”
戚继光把自己的铳举起来,对着一个正往左晃的草人,铳口没跟着草人走,而是偏到了草人运动方向的前方,稳了半息。
砰。
草人正中胸口,被铅子的冲击力带得往后一仰,绳子绷直了又荡回来。
石板场上安静了一瞬。
四百个人看着那个还在晃荡的草人,没人说话。
陈璘站在场边,嘴半张着,手里的水囊忘了喝。
戚继光放下铳,拍了拍铳托上的灰。
“每人十发。今晚不收操,打到天黑为止。”
第三十天。
最后一天的考核,戚继光把七百九十三个人全部拉到了石板场。
站不下,就站到场外的空地上去,条石地面站满了人,外圈的人踩在泥地里。
考核内容只有一项——完整射击循环。
从听令到击发到退弹装药再击发,连续三轮,计总时间。
标准:三轮十二息。
平均下来每轮四息。
哨声响的时候,石板场上的声音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运转。
铜盖掀合、药瓶拧动、铅子入膛、击锤落下,七百九十三个人的动作咬合在一起,把时间一息一息地碾过去。
三轮结束,硝烟把整个石板场罩在一层灰白色的雾里,连对面的人脸都看不清。
亲兵的计时报上来了。
合格人数:七百五十一。
合格率,九成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