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6章 战略缓冲!【加更】
书名: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作者:行御大帝
第996章 战略缓冲!【加更】
张居正没有坐下。
他站在桌案对面,手指搁在那封信的边缘,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
信上的墨字在灯火底下泛着一层暗光,那句“采取一切必要手段维护本国利益”像根刺一样扎在那里。
赵宁没催他。
厅里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廊外断断续续的虫鸣。
赵宁绕回桌案后头,从旁边的茶盘上拎起壶,给张居正倒了杯茶,推过去。
张居正没碰那杯茶。
“三条船。”
他开口,声音哑,“云甫,你信不信只有三条船?”
赵宁靠着椅背,两手交叠搁在腹前,拇指缓慢地绕着圈。
“不信。”
“我也不信。”
张居正抬起头来看他,目光沉得很,“弗朗机人要是只派三条船来堵泉州,那不叫示威,那叫送死。申时行的信里说挂使旗不开炮,这说明他们不是来打仗的——但不打仗不等于没准备打。三条船摆在明面上,暗处还藏着多少?”
赵宁的拇指停了一下。
这就是他半夜把张居正从床上拽起来的原因。
这个人的脑子,在关键时刻转得比谁都快。
“前年高肃卿收濠镜,”
赵宁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缴获的那批弗朗机火器,你验过。”
张居正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验过。
高拱从濠镜带回来的战利品里,有三十多杆火绳枪、六门铜铸佛郎机炮,还有整箱整箱的铅弹和火药。
工业部的人拆了一杆枪研究,报上来的结论是——枪管精度高,膛线均匀,射程比大明现有的火铳远了将近三成。
朱载堉亲自盯着仿制了一批,改良过,差距在缩小,但没有完全追上。
“我验过。”
张居正的声音沉了下去,“云甫,那批东西的确不是花架子。弗朗机人在海上打了几十年仗,他们的船、他们的炮,都是从实战里磨出来的。我们的巡洋水师才成军多久?戚继光在浙江练了两年,满打满算,真正下过水打过仗的有多少人?”
赵宁没接这话。
张居正把信纸翻了个面,用手指在空白处虚虚划了几下,像是在比划什么。
“我算一笔账。”
他抬眼,“戚继光现在人在朝鲜,朝鲜到泉州,走海路最快也要——”
“半个月到一个月。”赵宁替他说了。
张居正摇头。
“那是直接回援的时间。”
他伸出手指,一根一根掰着,“前提是戚继光收到手令之后,当天就能脱身,当天就能上船,一路顺风顺水,中间不出任何岔子。但你我都清楚,朝鲜那边的倭寇还没解决,他不可能说走就走。”
赵宁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当然清楚。
手令里给了戚继光两个选择——速战速决再回援,或者直接放下朝鲜回援。
但第二个选择意味着把朝鲜的战事丢给李成梁一个人扛,如果倭寇趁机反扑,整个朝鲜战场都可能崩盘。
戚继光不是不懂取舍的人,但他也不是会轻易扔下半截仗的人。
“如果他选择先打倭寇再回来呢?”
“两个月。甚至更久。”
两个月。
两个月时间,弗朗机人可以做太多事。
他们可以封锁泉州港,掐断福建的海贸命脉;
可以沿海岸线南下,骚扰广州、潮州;
甚至可以趁大明主力远在朝鲜,在东南沿海撕开一个口子。
“所以你让李成梁不惜一切代价拖住倭寇。”
“对。”
赵宁点头,“倭寇是一头,弗朗机是另一头。两头不能同时炸。李成梁的任务就是把倭寇摁在朝鲜,给戚继光腾出手来。”
张居正站直了身子,走到窗边,背对着赵宁。
窗纸外头还是黑沉沉的,天没有一丝要亮的意思。
张居正的肩线绷得很直,外袍上还带着被窝里的褶皱,袖口处顾氏替他系的带子打了个歪扣,他自己都没察觉。
“云甫兄。”
他没回头,“最坏的情况,你想过没有?”
赵宁没说话,等他往下说。
张居正转过身来。
灯火
从侧面打在他脸上,颧骨的阴影把他的表情切成了明暗两半。
“最坏的情况——戚继光被倭寇缠住,短时间内脱不了身。弗朗机人在泉州打响第一枪,三条船只是先锋,后面还有大队人马。泉州驻军不够用,申时行是个文官,他挡不住。弗朗机人沿海推进,福建、广东,整个东南沿海的防线——”
他停了一下,喉头动了动。
“被撕开一条口子。”
厅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赵宁坐在椅子里没动,两手搭在扶手上,脊背挺得很直。
他的目光越过张居正的肩膀,落在身后那面白墙上,墙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一片白。
两个月。
如果弗朗机人真的在这个节骨眼发动攻击,整个东南沿海从泉州到广州,这条线上的军民——
赵宁把这个念头掐断了。
“关键时刻,”张居正走回桌边,手掌按在桌面上,五指张开,“可以放弃沿海。”
赵宁的目光从白墙上收回来,落在张居正脸上。
“做战略缓冲。”
张居正盯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把百姓和驻军往内陆撤,不跟弗朗机人在海边硬拼。弗朗机人船再好、炮再利,他们的优势全在水上。一旦离了海岸线,深入内陆,他们就是瞎子。我们用空间换时间,等戚继光回来,再集中兵力反击。”
他说完,没有再开口。
赵宁坐在那里,两手搁在扶手上,拇指一下一下地蹭着扶手上磨亮了的漆面。
放弃沿海。
这四个字说起来轻飘飘的,做起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泉州、漳州、福州、潮州,那些刚刚恢复了元气的港口、那些靠海贸吃饭的商户和渔民、那些一条鞭法刚铺开的府县,全部拱手让出去。
哪怕只是暂时的,那也是一场浩劫。
张居正在等他表态。
廊外的风灯又晃了一下,窗纸上映进来一片摇摆不定的光影,像水面上碎开的月亮。
赵宁的手指停在扶手上,没有再动。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四只眼睛对在一起,谁都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