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哭惨，借兵

主力一万五千战兵尽数西出，徐州城里终究只剩五千战兵留守，万一清军真有什么邪门动作，后方还是单薄了些。

高杰摸着胡茬思索片刻，走到书案另一头，伸手扯过一叠信笺：

“光靠咱们一家硬扛还不够稳妥。

我这就修书一封，派快马往南送去凤阳，递给马总督。”

马进忠微怔：“高帅想向凤阳借兵？”

“借不来不吃亏，借来了咱们底气更足！”

高杰提起毛笔蘸饱了墨，头也不抬：

“照着去年的老例，一入秋防，陛下为了护住凤阳祖陵和淮上防线，肯定从燕云军或是别处抽调了一支精锐骑兵驻在凤阳。

留作随时支援各处的机动力量。”

“我跟马总督哭个惨！”

高杰笔尖落在信纸上，疾书不停：

“看能不能把凤阳手里那股机动骑兵往北调一调，派到宿州驻扎。

要是能直接开进咱们徐州镇替咱们压阵，那就再好不过了！”

马进忠点头赞叹：

“此计甚妙！

倘若凤阳骑兵能北上推进至宿州乃至徐州，咱们西进河南便彻底没了后顾之忧！”

“成，这事就这么定了！”

高杰吹干信纸上的墨迹，将其塞入信封封上火漆：

“老马，这几日清点偏厢车轴、火药铅子。

下月初，咱们就挥师西进。”

“末将领命！”

马进忠抱拳行礼。

高杰走出签押房，将火漆密信塞进亲卫队长怀里，厉声交代：

“换两匹快马，走宿州官道往凤阳送，亲手交到马总督案头！”

与此同时，河南归德府，永城县。

出县城往西二十里，便是豫东地面上赫赫有名的丁老家村。

丁氏一族世代耕读，自万历年间发迹，一门叔侄先后位列六部堂官。

“一门两部堂”的声名远扬中原。

鼎盛之时，丁家良田连阡，佃户庄客数以千计，民间素有“方圆四十里相府”的说法。

即便历经这几年的乱世兵燹，丁老家村外围依旧矗立着高耸厚实的夯土寨墙。

四角修有砖石炮楼，护庄壕沟深阔，寻常流寇土匪根本不敢靠近。

村落正中，是一座颇为庄严的五进府邸。

第四进院落的东书房内，窗扉半掩。

一名年近五旬、身着半旧青布直裰的文人端坐在酸枝木大案后，正翻阅着一本厚厚的庄田账簿。

此人面容清癯，两鬓已染霜白，便是大明前督师、兵部尚书丁启睿。

当年他曾持尚方剑，督陕、楚、豫、川、晋及南北直隶七省军务。

崇祯十五年，闯贼李自成三围开封，丁启睿奉旨督师在朱仙镇与闯贼决战。

怎奈各镇骄兵悍将不听号令，十余万明军一战大溃。

丁启睿因此获罪，被崇祯皇帝下旨革职，由锦衣卫逮捕进京下狱。

在刑部天牢里熬了整整半年，他打点上下耗尽家财，才侥幸保住性命释放还乡，自此在永城老家闲居至今。

案头摆着一只紫铜算盘，丁启睿一手翻看着佃户花名册，一手拨弄算珠。

眼下已是八月中旬，地里的粟谷、高粱与晚豆再过十来天就要开镰。

偏偏归德府地处豫、鲁、淮交界，东边不到两百里就是明军重兵驻守的徐州，乃是实打实的四战之地。

乱世秋收，粮食怎么分、怎么藏，稍有不慎便会招来祸事。

府城里的满清官吏胃口奇大，一入秋便要按亩加派军草料豆；

而底下佃农熬过连年兵灾，家里早已没了余粮。

丁启睿必须在开镰前统筹好各庄的存粮规模，拿捏准灾年减租与开仓放粮的尺度。

租子收轻了，外头应付不了清廷官吏的敲诈，里头养不起护庄的上千乡勇，偌大的家业坐吃山空便要垮塌；

可若是逼租太甚，把底下的佃户逼急了，他们往东跑上百里就能投奔徐州明军，甚至干脆在夜里引火烧庄、反噬主家。

既要保住祖宗传下来的这份家产，又不能逼反佃户引火烧身。

饶是丁启睿做过兵部尚书，对着这几本账册也是心力交瘁。

就在他提笔准备在减租条陈上批注时，院门外突然响起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无人通禀，一名身穿清廷武官箭衣、腰挎佩刀的汉子已大步跨入书房。

来人四十出头，身材敦实，面皮被日头晒得微黑，正是丁启睿的胞弟、现任永城守备丁启光。

“大哥，最近归德府那边有动静！”

丁启光一进屋便压着嗓门喊了一句，反手将书房木门重重掩上，转身走到桌案前，抬手用力指了指北边：

“那边是不是又要南下劫掠了？”

丁启睿搁下毛笔，合上账簿，抬头看向胞弟：

“先喘口气，仔细说说，府城那边出了什么异常？”

丁启光解下腰间佩刀搁在条案上，端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抹了把嘴：

“前日府城兵备道突然下发火签，严令归德下辖各州县在十日内催齐十万束干草、四千石黑豆。

单咱们永城一县就被摊派了五百石黑豆！”

“我心里犯嘀咕，绿营步卒吃的是粗粮粟米，哪用得着这么多上等黑豆？

哪来这么多战马吃精料？”

丁启光凑近两步，声音压得更低：

“昨日我借着押送前批草料的由头，派了两个机灵的亲兵去归德府城打探。

结果连外城门都没进去，城外十里铺一带全被汉军旗的马队封死了，只许粮车进，不许闲人出！

我那亲兵趴在远处的庄稼地里偷瞧了半晌，看见北边黄河渡口方向尘土遮天。

大股打着八旗旗号的骑兵正源源不断往归德城外的大营里钻！”

书房内安静下来。

丁启睿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去年入秋，清军南下劫掠江淮之前，归德府也是这般封锁道路、强征黑豆草料。

看这架势，多尔衮今年又要故技重施，又要把归德府当成南下抢掠的跳板了。

丁启光见兄长不语，抬手扯了扯自己胸前那身刺眼的清廷武官补服领口，满脸烦躁与憋屈。

说起这桩永城守备的差事，本就是丁家兄弟不愿提及的痛处。

崇祯十六年，闯贼攻破河南大部州县，所过之处追赃助饷，大肆拷掠缙绅大户。

丁启光为了护住宗族，凭着兄长旧日兵部尚书的名声与家中积蓄。

在永城四乡招募了千余名悍勇庄客，修筑寨堡，硬是没让闯贼的兵锋踏入丁老家村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