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下死手拿人！

关棠手里的毛笔停住了。

张金苓吓得脖颈一垂，死死盯着脚尖前头的一道青砖缝，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张姨娘记性不大好，这里是忠勇县主府。”

关棠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不过你既然有一片孝心，倒是可以陪着老夫人一块儿去佛堂住着。”

张金苓两条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青砖地上。

“县主恕罪！妾身绝不是……绝不是要拿老爷压您……”

她急得拼命摇头，方才在路上琢磨好的说辞这会儿半个字也想不起来了。

若说自己不孝顺，那是打自己的嘴；

可若说自己不情愿去佛堂陪着受冻，岂不等于当面承认方才那番求情，全是假模假式的场面话？

张金苓心里头越急，舌头就越打结，一张脸憋得通红。

关棠瞧着她这副老实巴交的窘迫模样，反倒放下了笔，语气缓和了几分：

“行了，我没生你的气，是真叫你过去陪她，你这会儿就去佛堂待着吧！

仔细听听她如今还在念叨些什么，是不是还像昨日那般魔怔，听完了原原本本回来告诉我。”

张金苓怔怔地抬起头。

关棠已经伸手将写好的拜帖往烛火旁挪了挪，借着热气烘烤未干的墨迹。

见张金苓还傻跪着，她挑了挑眉：“怎么，还不去？”

张金苓脑子转了老半天，总算听明白了县主的意思。

她大着胆子抬头觑了一眼关棠的脸色，见脸上既没有讥讽冷笑，也没有要拿她撒气的意思。

悬在嗓子眼的一颗心这才落回肚子里，忙不迭地磕了个头：

“是，妾身这就过去。”

她撑着地面站起身时，两个膝盖骨有些发麻，下意识伸手扶了一下身旁的椅背。

指尖才刚碰到光滑的木头，便又赶紧缩了回来，低着脑袋快步退出了书房。

厚重的门帘重新落下，关棠拿起笔，在拜帖末尾添上了落款。

“拿火漆封好，现在就派人送到知府季大人的

衙门去。”

候在一旁的闫嬷嬷连忙取来信封，双手接过拜帖往里装的时候，闫嬷嬷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纸面上的字迹，手指头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调拨衙役，查抄道观，收押审讯。

帖子上写的，赫然是昨日那个神婆落脚的胡同小院。

闫嬷嬷原本以为，昨日在后院逼着那起子官太太赔了双倍银子、又按着神婆的脑袋认了灾星，这桩闹剧便算彻底翻篇了，不想自家县主竟是一大早就下了死手要拿人！

“县主，这帖子是今日一早就……”

“就今日。”

关棠将狼毫笔搁回青玉笔山，声音不高，话里头却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那个老妖婆敢领着外人闯进我的府邸，张嘴就要逼着我婆母把家里的姑娘送去给她做徒弟。

我今日若是不把她连根拔了，难道还要留着她回道观歇足了精神，改日再换一户人家去坑害？”

闫嬷嬷心头一凛，不敢再多问半句，低头麻利地将信封用火漆封死。

关棠看着那枚鲜红的私印压实，垂在袖中的指腹轻轻捻了捻。

昨日替顾晚出气只是其一，最要紧的，是神婆手里那半块卜灵石。

关棠可没忘，那原本就是她前世的本命法器，早晚都是要收回来的。

趁着今日，新账旧账一块儿算，直接借官府的手把那神婆的老窝抄个底朝天。

既能让卜灵石顺理成章地物归原主，也能彻底断了那老妖婆拿旁人阳寿替自己续命的恶毒勾当。

只是这些关乎前世法器的内情，没必要向外人解释。

“去衙门送信的小厮一回来，直接叫他来见我回话。”关棠扶着桌沿站起身。

嬷嬷捧着信封领命退下。

廊下伺候的丫鬟小厮脚步声顿时快了起来，端热水的、捧外出披风的各自贴墙避让。

一名机灵的跑腿小厮将那封火漆拜帖贴身揣进怀里，一溜烟地奔向了前院大门。

……

另一头，张金苓顺着抄手游廊一路走到小佛堂门前，脚步却不由

自主地慢了下来。

门槛外头的青砖地刚刚拿湿布擦洗过，还留着大片深色的水迹，墙角砖缝里头漏了几粒没扫干净的熟粳米。

张金苓低头瞧见那几粒米，又看了看正端着空托盘从旁边退下去的送饭丫鬟，心口不由得紧了紧。

她硬着头皮迈进门槛，低声唤道：“老夫人。”

赵翠芸正背对着门口坐在供桌旁生闷气，一听见这熟悉的声音，猛地扭过头来：

“金苓？你可算过来了！”

张金苓才刚走到跟前，手腕便被赵翠芸一把死死攥住了。

老太太正在气头上，手劲大得出奇，尖利的指甲隔着两层春衫衣袖，掐得张金苓皮肉生疼。

“你快睁眼瞧瞧！瞧瞧我这只胳膊！”

赵翠芸二话不说将自己的宽袖撸到手肘上头，把腕子上那一圈泛红的指印子直直怼到张金苓眼睛跟前：

“我赵翠芸活了大半辈子，在村里头都没人敢动我一根手指头！

她关棠倒好，光天化日之下叫两个粗使婆子进来，跟押解死囚犯似的把我从堂屋里头架出来！我可还是她名正言顺的亲婆婆呢！”

张金苓忍着手腕上的痛意，小声劝道：“老夫人，您先消消气，仔细气坏了身子……”

“你叫我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赵翠芸一把将她的手甩开，嗓门猛地拔高，可才刚嚎了两嗓子，干涩发炎的喉咙便劈了叉，扶着供桌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直不起腰。

张金苓吓了一跳，赶忙转身去桌上倒茶，手指头刚贴上瓷杯壁，才发觉里头的茶水早就冰凉了。

她忙走出门请守门的嬷嬷去换一壶滚烫的热茶来，趁着这点空当，又折回屋里伸手替赵翠芸抚背顺气，扶着她在椅子上坐稳。

“老夫人，依妾身看，县主也未必是真想关您多久。昨儿个院子里人多口杂，大家伙儿又都在气头上，您不如先在屋里头踏踏实实歇一歇，等……”

“等什么？！留在这儿等她关棠过来教训我？”

张金苓到了嘴边的后半截劝慰，顿时被堵了回去。